市委談話室
許曼看著面前的熱水和窩頭咸菜,眉頭擰巴到了一起。從下午就被留在這說要談話,可等到現在,飯點都過了才等到一個窩頭,和半碟咸菜。
“什么意思?”她看著面前的窩頭咸菜,不悅地朝門口的公安道,“這是人吃的嗎?就算談話你們也不能這樣虐待我們吧?更何況我女兒還沒吃飯!”
“能吃吃,不能吃餓著!”門口的女公安嫌棄的掃了一眼,出門時嘀咕道,“偷人還有理了,哼!要我說窩頭都不該給你吃!”
說完,‘砰’得一聲重重將門關上!
只留下屋內的母女倆,面面相覷。
直到很久以后,那名公安才又一次過來,嫌棄的將兩人帶了出去:“交代清楚了,這件事……跟你……沒什么關系,希望你——好自為之!”
德行上,出軌偷人是大問題,但現在也只是作風問題。
他們暫時還不能因為這個將許曼關太久。
……
國營飯店。
蕭山每報一個菜名,女服務員的眼精華就瞪大了一分,甚至連周圍食客的指指點點聲都變成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這這!
剛剛那菜單,簡直豪橫的不像話!
起碼十張大團結打底了!
這,可頂得上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了!
而他們這些食客大部分來國營飯店,頂多也只敢吃點帶葷腥的東西而已,什么時候又是紅燒人、又是白切雞的!
而且還不是一份兩份,而是——五份打底!
“你、你、你……你點這么多吃的完嗎?”女服務員的聲音顫抖了下,語氣中既有懷疑也有一絲慌亂。
她沒想到,這群鄉巴佬竟然敢點如此多的菜。
蕭山沒說話,直接從懷里掏出一沓大團結,‘啪’地一聲拍在油膩的桌面上。
嶄新的鈔票摞得老高,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吃不吃的完?”他的聲音很平靜,只是反問了回去,但落在女服務員耳邊,卻像是一道雷聲。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緊接著又從慘白變得通紅,攥著本子的手都在顫抖,結結巴巴地:“吃、吃、吃的完……您、您稍等!馬上上菜!”
在看到那沓大團結后后,她的態度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甚至說完還彎了個腰,不敢再有半點輕視。
走的時候還不忘瞟一眼那沓大團結,起碼的好幾百!這可是她一年都賺不到的工資?。?/p>
“切,城里人看著也沒什么了不起嗎?”
“是呀是呀,還是見錢眼開?!?/p>
“這么一看,城里人跟咱們漁村也差不了多少呀。”
小海他們看到這一幕,撇了撇嘴,原本的局促也在這女服務員態度的轉變里,逐漸消失。
這,才是蕭山想要的效果,他并不是一個喜歡打臉或者擺譜的人。
但是有時候這種行為卻能很直接的帶來底氣。
很快,香氣四溢的硬菜,一盤盤的被端了上來。剛剛才活躍開氣氛的村民,又頓住了。
咕嘟、咕嘟!
一個個眼巴巴的瞅著紅燒肉,肥美油亮晶瑩的紅燒肉,直咽唾沫。
“大家伙快吃吧,這些東西再不吃,等會涼了可就不好吃嘍?!笔捝秸泻糁?,自己率先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
紅燒肉的肥美和瘦肉糾纏,一口下去滋滋冒油!
他,也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紅燒肉了!
哪怕城中五年時間,他見了不少次,也做了不少次這個菜,但——吃的時候卻總和他無緣。
一盤子紅燒肉先緊著許曼和蕭秀秀二人吃,二人吃完還要送給門口的大黃吃!而他?根本就輪不上!只能蘸著湯汁解解饞……
“哇!這就是紅燒肉嗎?太香了太香了吧!”柱子一口塞了個滿圓,閉眼感受著口齒間的香糯,嘴巴里不停地咀嚼。
“二十年了!老漢得有二十年沒吃過紅燒肉了吧?!”劉老漢眼眶包含熱淚,身子都在顫著。
一年到頭攢了點錢,根本不舍得買這種漂亮的五花肉,只能買點大肥肉,回去解解饞。
這個年代,大肥肉油多,那吃上一口才滿足嘞!
“誒誒誒這這這,這土豆絲真好吃!”
“還有這白切雞,你說大飯店做的就是比咱的好呀!咱們怎么就做不出來這個味呢?”
……
一群二十多人,吃的是滿嘴流油,酣暢淋漓!
如果不是因為在外面,恐怕柱子要脫了衣服,甩開膀子猛猛干!而柱子手中也拿著個大雞腿,哼哧哼哧地啃著,就連頭上的傷,似乎都不疼了。
旁邊,服務員不停地倒著水,添著飯,十分勤快,臉上也堆起了僵硬的笑容和之前的傲慢鄙夷判若兩人。
“那個,這位大哥……”一頓飯風卷殘云,眼看眾人吃了差不多后,女服務員這才準備著結賬,“紅燒肉是1.5元一盤,白切雞是2元一只,辣椒炒肉9毛,土豆絲3毛,番茄雞蛋6毛,還有……”
“一共是33.8元,您看……”
說完,女服務員看了眼蕭山手邊的大團結,有點尷尬又有點羨慕。
三十三塊八!這可是她兩個月才能攢下來的錢啊!雖然一個月工資不低,但她也是要花的!
而這些農村來的帶著腥氣的土家伙們,一頓飯竟然就吃掉了他兩個月才能攢下來的錢!
這么一對比,簡直要酸死了。
“好,幫我把那些饅頭打包起來,有多少裝多少,再給我來二十只白切雞,打包帶走?!?/p>
蕭山點點頭,二話不說直接數出了八張大團結給過去,城里吃飽喝足,但是村長老張叔他們還在家里,恐怕在惶惶不安。
“二、二、二十只?”女服務員愣住了,再次問了嘴,“您……同志您確定嗎?”
“嗯,記得幫我們裝好?!?/p>
很快,二十只白切雞和大饅頭就都裝好了,只不過這一次來的,不再是女服務員,而是一個穿著干凈整潔,帶著眼鏡的圓臉男人。
“這位同志,您好,我是飯店的大堂鐘經理,您看看白切雞和饅頭都裝好了,我還給您裝了點我們飯店特有的咸菜,回去麻煩您幫我們飯店掌掌嘴?!?/p>
剛一出來,他就滿臉堆笑的走到了蕭山跟前,樂呵呵的握著手道。如細雨春風,讓人下意識生出好感,只是眉頭卻帶著一絲絲的惆悵。
是個生意人,而且——有所求!蕭山心中閃過這么個念頭,順手接過了這些東西:“那就感謝鐘經理了,叫我蕭山就行?!?/p>
“哪里話哪里話。”鐘經理搓了搓手,看蕭山接過后這才不好意思問道,“蕭兄弟,我看你們好像是漁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