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詩雅說完那句話,寢居內(nèi)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她的思緒如同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奔騰。
那些曾經(jīng)的美好回憶,此刻卻變得如此刺眼,如同破碎的鏡子,無法拼湊成完整的畫面。
她想起了與沐婉清的點點滴滴,那些曾經(jīng)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如今都成為了刺痛她心靈的利刃。
她一直珍視的姐妹情,在對方的眼中,原來只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甚至可以親手毀滅的笑話。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悲傷,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為這份早已變質(zhì)的情誼而內(nèi)耗,她要學(xué)會放下,重新開始。
思緒從冰冷的回憶中抽離,蘇詩雅的感官重新變得清晰。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正躺在林辰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呼吸著他的氣息。
這幾天發(fā)生的一切,如同夢境般在眼前流轉(zhuǎn),讓她感到既真實又虛幻。
他在丹房為她煉丹的背影。
他握著她的手,一招一式教她劍法的溫度。
他在擂臺下,為她擔(dān)憂蹙起的眉頭。
以及最后,在她倒下時,那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的,堅實而溫暖的胸膛。
他們之間……
現(xiàn)在,究竟算是什么關(guān)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詩雅只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火烤過一般,瞬間變得滾燙無比,仿佛能滴出血來。
她的心跳也驟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兒似的。
她根本不敢再看林辰一眼,生怕自己的窘態(tài)被他發(fā)現(xiàn)。
于是,她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慌亂地移開視線,目光四處游移,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安放的地方。
就在這時,林辰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沉默:“外面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短時間內(nèi)恐怕是不會平息的。”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蘇詩雅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一絲無奈。
“你現(xiàn)在回弟子廂房,恐怕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林辰接著說道,“而且,你體內(nèi)那五顆丹藥的藥力,并沒有完全化開。你之前強行催谷提升的境界,根基并不穩(wěn)固,還需要時間來沉淀和打磨。”
說到這里,林辰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來該怎么說。
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xù)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段時間,你可以繼續(xù)留在問鼎峰。”
“我可以幫你,將體內(nèi)的藥力徹底化解,穩(wěn)固你的根基。”林辰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就像一陣春風(fēng),輕輕地拂過蘇詩雅的耳畔。
蘇詩雅的心如同一葉扁舟,在波濤洶涌的海面上劇烈地顛簸著。
留在問鼎峰?
和他同處一峰?
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個無法想象的事情。
如果是三天前,不,哪怕是一天前,聽到這樣的話,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因為她會顧慮沐婉清的感受,會害怕別人的閑言碎語,會擔(dān)心自己的名聲受損。
然而,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卻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
蘇詩雅的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出沐婉清那張冰冷的面龐,以及林辰為她所做的點點滴滴。
那些曾經(jīng)的顧慮和可笑的堅持,在生死一線的驚險經(jīng)歷面前,變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不禁反問自己,為何要為了一個企圖謀害自己的人,而推開那個唯一愿意守護自己的人呢?
她的目光漸漸堅定起來,一步都不想再后退。
蘇詩雅緩緩抬起頭,勇敢地迎上林辰的目光。
這一次,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閃躲和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果敢與決絕。
她的臉頰依然泛著紅暈,宛如熟透的蘋果,聲音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好。”
林辰心領(lǐng)神會,微微一笑,告訴蘇詩雅問鼎峰上還有其他的廂房可供她選擇。
蘇詩雅隨即起身,主動表示要去幫林辰準備晚膳。
然而,林辰卻擔(dān)心她的身體尚未完全恢復(fù),堅持要自己來操持。
蘇詩雅則不肯示弱,執(zhí)意要一同前去幫忙。
時光荏苒,距離蘇詩雅和沐婉清在擂臺上的那場激戰(zhàn),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里,問鼎峰上依舊云霧繚繞,宛如仙境,但卻多了一絲溫馨的人間煙火氣息。
而此時的中州武府,早已因那場驚心動魄的對決而掀起了軒然大波。
武府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弟子的廂房、傳功堂,還是演武場和煉丹閣,都彌漫著熱烈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蘇師姐這三天都沒回自己的廂房呢!”
“這還用聽說?整個武府誰不知道啊,蘇師姐現(xiàn)在就住在問鼎峰上,林師兄的問鼎峰!”
“嘖嘖,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侶啊!你們是沒看到那天,林師兄抱著蘇師姐下臺的樣子,那眼神,簡直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這些話語,仿佛一陣無形的風(fēng),吹遍了武府的每一個角落,也透過門縫和窗戶,鉆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沐婉清所在的廂房。
沐婉清靜靜地坐在銅鏡前,眼神空洞無神,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
鏡中的人影面色蠟黃,毫無生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她就這樣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仿佛時間已經(jīng)在她身上凝固。
曾經(jīng)那令人引以為傲的容顏,如今卻已被憔悴所侵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生機。
就在這時,一陣粗暴的聲響突然傳來,房門被猛地推開,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
碧蓮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她的腳步顯得有些急促,似乎心中正壓抑著一股強烈的情緒。
只見她手中緊握著一個食盒,走到桌前時,毫不猶豫地將其重重地頓在桌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沐婉清雖然聽到了這一連串的響動,但她卻恍若未聞,依舊靜靜地坐在那里,對碧蓮的到來毫無反應(yīng)。
碧蓮看著沐婉清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中的火氣終于再也無法抑制。
“你還要這副鬼樣子到什么時候?!”她怒不可遏地吼道,聲音在房間里回蕩,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怒意。
沐婉清緩緩抬起頭,目光與碧蓮交匯,然而她的眼神卻顯得異常空洞,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
“我今天去領(lǐng)月例,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臭蟲一樣!”碧蓮的聲音因憤怒而有些顫抖:“他們一個個都在我背后指指點點,議論你,也議論我!”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似乎隨時都可能爆發(fā)。
碧蓮所怨的,不僅僅是那些人的異樣目光,更是沐婉清的不爭氣。
那一場戰(zhàn)斗,沐婉清輸?shù)萌绱藨K烈,如此徹底,以至于連帶著她,也成為了整個武府的笑柄。
沐婉清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輕聲說道:“說就說吧。還能怎么辦呢?”
“怎么辦?”碧蓮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蠱惑,“沐婉清,你甘心嗎?你就打算這么算了?”
“蘇詩雅那個賤人現(xiàn)在正在問鼎峰上快活!她這幾天一步都沒有離開過!整個武府都在傳,她和林辰已經(jīng)在峰上雙宿雙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