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錢萬財三人的血跡還未干透，幾只蒼蠅正圍著暗紅色的石板打轉。
全城百姓還對“金龍現(xiàn)世”的奇觀，討論得津津樂道。
“你們看到了吧，娘娘的祭祖儀式上，有金龍現(xiàn)世，在空中整整飛了小半個時辰！”
“可不是嘛！我當時在現(xiàn)場可是親眼瞧見了！那龍鱗在夜里亮得晃眼，搖頭擺尾，威風得很！”
“金龍現(xiàn)世，那可是天大的祥瑞啊！恨啊！早知道頭一晚就不喝那么多了，我居然沒起來！”
“那你沒看到可太可惜了。我猜啊，小皇子定是真龍?zhí)熳樱@才引來了金龍！”
然而，昆山縣大小官員和富商們，跟百姓卻是截然相反。
這些人接連收到了林鈺派人送來的請?zhí)?br/>名義上，是縣令林承風在望江樓設宴，感謝鄉(xiāng)紳們對祭祖大典的大力支持。
但凡長了腦子的人都心知肚明，這絕對是一場要命的“鴻門宴”。
錢家、孫家、周家三大家族，昨天剛被抄了個底朝天，家產盡數(shù)拉進了林府的庫房。
這會兒請客吃飯，誰敢說自己喉嚨夠大，能咽得下這頓飯？
但奈何沒人敢不去，如果不去怕是第二天就會被按個罪名抄了家。
……
傍晚時分，平日里熱鬧非凡的“望江樓”，此刻連個跑堂的伙計都看不見，已經被徹底清場了。
孤狼帶領五十名全副武裝的特種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座酒樓圍得水泄不通。
鋒利的橫刀在夕陽下泛著寒光，特制的連弩上著弦，弩箭的精鋼箭頭直指街口。
赴宴的富商們穿著平日里最體面的綢緞長衫，踏入大門時卻是膽戰(zhàn)心驚。
看著兩旁面無表情的特種兵，有幾個膽小的，甚至感覺自己是來上斷頭臺的。
宴會廳內，林承風穿著嶄新的青色官服，面色生冷的端坐在主位上。
老頭子雖然面色強硬，但其實心里虛得很。
他這個縣令向來是和和氣氣，哪擺過這么大的譜？
但為了兒子的計劃，他必須板著臉。
而真正的主事者林鈺，卻穿著一身素雅的便服，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
慵懶地剝著花生，飽滿的花生米被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簡直就像一個無害的林家書生。
眾人卻是瑟瑟發(fā)抖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熊掌燕窩，誰也不敢動筷子。
連呼吸都壓得很輕，生怕惹來殺身之禍。
林鈺見人都到齊了，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殘渣，端起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率先打破了屋內的死寂，開口說道：“各位老板，都愣著干什么？望江樓的廚子可是出了名的手藝好，這道松鼠鱖魚涼了可就腥了。”
坐在左側首位的布商王老板咽了口唾沫，擠出難看的笑容說道：“林總管說得是，只是……只是我等愚鈍，不知今日林大人設宴，有何吩咐？”
林鈺起身走到桌邊，親自拿起酒壺，給林承風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jié)M。
“錢萬財那幾個人，勾結逆賊，意圖謀害貴妃娘娘和皇長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他們是自尋死路。”林鈺舉起酒杯，語氣溫和，“但這事兒，跟在座的各位遵紀守法的良民無關。娘娘念及各位在大典上的支持，特意交代我好好感謝大家。”
說到這，林鈺舉杯環(huán)敬一圈：“這杯酒，我代表貴妃娘娘，敬各位。”
富商們如蒙大赦，趕緊端起面前的酒杯，哆哆嗦嗦地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嗆得幾個人連連咳嗽。
但誰也不敢停下，生怕惹惱了這位活閻王。
一杯酒下肚，場內的冰點氣氛稍微緩和了些。林承風也適時開口：“諸位都是昆山縣的棟梁，只要安分守己，本官自然保你們生意興隆。”
林鈺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走回太師椅坐下，說道：“不過嘛，大周如今外有強敵，內有匪患。”
富商們聽完，嚇得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鈺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接著說道：“這昆山縣天降祥瑞庇佑，那就是大周的福地！既然如此，自然要為朝廷分憂。我打算在昆山縣，成立一個‘皇家特供商會’。統(tǒng)籌全縣的糧草、布匹、鐵器、鹽茶等所有核心資源。”
此話一出，一個做鐵器生意的李老板大著膽子，小聲問道：“林總管，這……這商會，具體是個什么章程？”
林鈺笑著從袖子里掏出一疊契約，隨手扔在桌子上，指著契約說道：“很簡單。在座的各位，‘自愿入股’。把你們名下的礦山、糧鋪、布莊、船隊，統(tǒng)統(tǒng)折算成股份，交由商會統(tǒng)一調配。以后昆山縣對外的買賣，由商會一口價說了算。賺了錢，年底大家按股分紅。”
王老板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開口道：“林總管，這事兒……是不是太突然了？祖宗傳下來的基業(yè)，我等若是交出去了，百年之后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啊。”
林鈺看向王老板，問道：“哦？王老板覺得為難？我這人從來不強人所難。入股全憑自愿。不愿加入的，現(xiàn)在就可以走。我林某人絕不攔著。”
眾人聽后，全部陷入沉默。
林鈺也不催，繼續(xù)剝著花生，仿佛在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終于，那個做鐵器生意的李老板咬了咬牙，第一個站了起來。
走到桌前拿起一張契約，連內容都沒看直接咬破手指，在末尾按下一個血手印。
“李家愿意入股商會！全憑林總管調遣！”李老板高聲表態(tài)。
他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不簽這封契約，今天恐怕無法活著走出大門！
剩下的富商見到有人帶頭，全部站了起來，排著隊在契約上畫押。
不多時，桌上那疊契約就蓋滿了鮮紅的手印。
林鈺滿意地將契約收好，遞給身后的孤狼。
“各位老板果然都是深明大義之人。貴妃娘娘知道了，定會十分欣慰。”林鈺站起身，再次端起酒杯，“從今天起，大家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有錢大家賺，有財大家發(fā)。來，干了這杯！”
富商們端著酒杯，面上擠出諂媚的笑容，連聲附和道：“全賴林總管提攜！”
沒過多久，宴會結束了。
富商們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攙扶著走出望江樓，夜風一吹，才發(fā)現(xiàn)后背已經濕透了。
紛紛上了馬車，往自己府邸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