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導咽了一口唾沫，干澀的喉結上下滾動，握著手機的掌心全都是冷汗。
“老板，不是我不幫您這個忙，您要知道，許哲那個《蒙面天籟》現在如日中天，憑的就是全開麥的硬實力。”
“我們本來就因為第一期口碑崩盤了，如果這個時候再強推一個連調都找不準的……”
電話那頭的低沉笑聲打斷了他的顧慮，夾雜著打火機清脆的彈射音。
“誰告訴你她連調都找不準？我要捧的人，可是正兒八經科班出身，唱功在你們那堆破爛選手里，絕對算得上中上游，她缺的只是一個絕對矚目的光環，懂嗎？”
王導愣了一下，眼底泛起一絲猶疑。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煙圈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只要你點頭，把這出戲給我做足了，讓她踩著所有人的頭頂拿到總冠軍，除了填平你所有的虧空，我個人再給節目組注資——兩千萬。”
轟！
“兩千萬”這三個字，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王導的腦海中轟然引爆，將他僅存的那點職業操守和對輿論的恐懼炸得灰飛煙滅。
王導的雙眼瞬間爆滿血絲，貪婪與瘋狂如同野草般在眼底瘋長。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對著手機重重地點頭，仿佛那個金主就在眼前。
“行！您放心！只要資金到位，我保證把這位姑奶奶捧成今年最耀眼的星！”
“許哲算個什么東西，在絕對的資本面前，我讓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掛斷電話后的王導，仿佛被打了一劑猛烈的強心針，整個人徹底陷入了走火入魔的狀態。
為了這兩千萬，他把《蒙面歌王》變成了那位“金絲雀”的專屬秀場。
連續三個通宵，王導親自坐在機房里，指著剪輯師的鼻子下達死命令。
“二號機位的特寫全給她！把那個實力派的高音部分給我偷偷降半個調，顯得他破音！”
“后期混音呢？把她的修音軌推到最大，換氣聲全部抹掉，給我弄出那種空靈天籟的感覺！”
不僅如此，錄制現場更是荒唐到了極點。
只要是金絲雀出場，舞臺的干冰、追光、頂級伴舞全套伺候。
而那些真正有實力的草根歌手，不是被安排了劣質的麥克風，就是被刻意拉高了伴奏音量掩蓋人聲。
導師席上的那四個老油條更是拿了雙倍的紅包。
金絲雀剛唱了一句，搖滾老炮就激動得站到椅子上揮舞雙臂，假唱天后更是哭得梨花帶雨，直呼“華語樂壇的救星誕生了”。
王導站在監視器后，看著畫面里被光環籠罩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癲狂的冷笑。
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妄圖靠著這套粗暴的資本運作，生生砸出一個爆款。
然而，他嚴重低估了零九年觀眾的智商，更低估了被《蒙面天籟》拔高了審美的普羅大眾。
第二期《蒙面歌王》播出的當晚，沒有迎來預想中的觸底反彈，而是迎來了一場毀天滅地的輿論海嘯。
電視機前的觀眾根本不買賬。
哪怕修音再厲害，那略顯單薄的聲線，在對陣一位擁有鐵肺般穿透力的高手時，強弱懸殊猶如云泥。
可偏偏最后導師打分，金絲雀以壓倒性的“滿分”晉級，鐵肺高手慘遭淘汰。
那一瞬間，徹底點燃了全網的怒火。
天涯論壇的服務器甚至因為瞬間涌入的發帖量，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滿屏的加粗紅字，宛如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導的臉上。
“把觀眾當傻子嗎？那女的唱的高音虛得像貓叫，這也叫華語救星？”
“首都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打著蒙面的幌子，背地里干的還是潛規則那一套！沒有黑幕你們是不是就不會辦節目了？”
“前有《世紀歌星》，后有《蒙面歌王》！捧這種關系戶菜鳥，去踩真正有實力的歌手，惡心至極！堅決抵制！”
“這種垃圾節目多看一眼都是對我耳朵的侮辱，去隔壁看《天籟》不香嗎？”
……
演播室后臺，落針可聞。
收視率報表猶如一張催命單，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數據不僅沒有回升，反而比第一期又跳水了整整一半，甚至跌破了首都臺十年來的最低記錄。
原本還在觀望的幾個零星小贊助商，連夜打來電話，要求強行撤播廣告，哪怕違約也不愿意和這種臭大街的節目沾邊。
嗡——嗡——
腰間的摩托羅拉再次劇烈震動起來，在這死寂的房間里猶如催命的梵音。
王導渾身癱軟在轉椅上，顫抖著手按下接聽鍵，剛一接通，劈頭蓋臉的怒罵聲險些震破他的耳膜。
“王大導演，你就是這么給我辦事的？！”
金主的聲音不再有半點偽裝的從容，透著暴跳如雷的狠厲。
“我花錢是讓你把她捧紅！黑紅也是紅，哪怕有爭議，至少要有熱度！”
“可你看看你做的什么蠢事？手段拙劣得連街邊賣菜的老太太都看出來了，現在她徹底被埋了！”
王導冷汗直流，拼命想要辯解。
“老板，您聽我解釋，是現在的觀眾太刁鉆了，許哲那邊的水軍一直在帶節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度鄙夷的冷哼。
“閉嘴！我不介意我的女人走黑紅路線，可你連黑紅都做不到！現在全網都在抵制她，你們節目也連收視率都沒了，她留在那里除了當笑話還能干什么？”
王導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種比死還要可怕的預感瞬間扼住了他的喉嚨。
“老板……那兩千萬的贊助……”
“贊助？你拿一堆發臭的狗屎來糊弄我，還敢問我要錢？”
金主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合作取消，你這種廢物，就自己留在爛攤子里等死吧！”
嘟——嘟——嘟——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忙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內回蕩。
王導呆呆地舉著手機，雙眼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這時，外面的走廊傳來工作人員拆卸設備的嘈雜聲。
贊助商撤資，資金鏈徹底斷裂，《蒙面歌王》的死刑，被正式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