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拉開車門，眼神示意她上車。
直到車子駛出那條嘈雜的街道，在這狹小的密閉空間里，單小純一直緊繃的脊背才緩緩松懈下來。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副駕駛座上。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像是要把那些不堪的過去統統甩在身后。
“許哲。”
“嗯？”
許哲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謝了。”
只有兩個字，卻重逾千金。
雖然來武館對質，讓她心碎了。
可是，她以后也不會再對這些所謂的同門抱有幻想和期待了！
“甭客氣。”
許哲聲音平淡，騰出一只手去換擋，笑著道：“我也就是順手，那種地方，早走早干凈，你要是真為了兩萬塊錢留下，那才是真把自己這輩子給毀了。”
車子拐進那個老舊的小區，停在一棟斑駁的筒子樓下。
單小純解開安全帶，手放在門把手上，卻頓了一下。
“謝了，我有些累，今天就不招待你了，改日去中州市找你和婉君玩，現在你也回去吧，別讓你家里人擔心。”
許哲笑了笑，沒說什么，只是問道：“我等會兒回去，倒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單小純愣了愣。
以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這雙手練了十幾年的武，受過無數次傷，除了武術，她似乎什么都不會。
“我這身子骨打不了幾年比賽了，而且我也不想再讓父母擔心了，職業這條路，算是斷了。”
單小純苦笑一聲，但隨即，她抬起頭，那雙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
這火苗雖然微弱，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純粹。
“所以，我想自己開個館。”
“哦？”
許哲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不教套路，不打比賽。”
單小純轉頭看向窗外幾個正在跳皮筋的小女孩，眼神變得柔和而堅定。
“只收女徒弟，教她們怎么防身，怎么在被人欺負的時候……能有一還手之力。”
這個世道對女人太苛刻。
名節大如天，流言能殺人。
她不想這些女子沒有自保之力的被人欺負！
哪怕她教不會其他女子的身手，也要教會她們強大心理。
告訴她們，哪怕她們真的遭遇了侵犯，錯的也不是她們，該羞恥的也不是她們！
許哲聞言，認真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姑娘。
“行！那你這女子武館，肯定會很有市場！”
許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贊賞。
“你要是真要弄起來了，以后有時間，我把婉禾送過來跟你學武！”
“還有，要是你遇到什么資金，或者其他方面的麻煩。”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名片，塞進單小純的手里。
“打這個電話。”
名片燙金，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簡單，霸道。
單小純握緊了那張帶著余溫的名片，眼眶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了！”
這一次，她推門下車，腳步輕盈，再也沒有回頭。
……
中州市，香榭里別墅區。
許哲回到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并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頭扎進書房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挽起袖子就去了后花園。
草坪上，孫曉茹正帶著孩子在玩飛盤。
夕陽給祖孫幾人鍍上了一層金邊，笑聲清脆，歲月靜好。
這才是他重活一世想要守護的東西。
許哲站在落地窗前看了許久，直到那一身的戾氣和疲憊都被這溫情的一幕洗刷殆盡。
“先生。”
保姆林媽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子，神色有些怪異。
“怎么？”
許哲沒回頭，目光依然追逐著草坪上奔跑的身影。
“外面有位客人，說是想見您，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了。”
許哲眉頭微皺。
“不管是哪家公司的老總，談生意去公司找秘書預約，規矩不懂嗎？”
這年頭想抱他許哲大腿的人多了去了，要是誰來都見，這別墅早就成菜市場了。
“我也是這么回絕的。”
林媽頓了頓，腰彎得更低了一些，“但這位不一樣，他沒報名號，也沒遞拜帖，只是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許哲轉過身，接過那個紫檀木盒子。
打開。
里面沒有金條，沒有支票，甚至沒有名貴的玉石。
只有一疊厚厚的、紙質有些發黃的匯款單。
許哲隨手翻了幾張，瞳孔微微一縮。
收款方全是同一個——“曙光重病救助基金會”。
這是許哲私下成立的慈善基金，專門救助那些沒錢看病的窮苦人，從未對外大肆宣傳過。
而匯款人的名字，清一色寫著：鄭大千。
一筆筆數額不算驚天動地，從幾千，一萬，到十幾萬都有，最近的一次捐款達到了五十萬，一直都比較持久。
而且最早的一張，竟然是五年前的！
那時候，許哲的哲理科技才剛剛嶄露頭角，基金會也才成立不久。
“有點意思。”
許哲合上蓋子，嘴角玩味地揚起。
這人聰明。
知道送錢送禮他許哲看不上，便投其所好，甚至可以說是在“賭”。
賭許哲是真的想積德行善。
“讓人進來吧。”
五分鐘后。
一個穿著得體西裝，卻依然掩蓋不住身上那股子精明市儈氣息的中年胖子，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客廳。
他顯得很局促。
這別墅里的每一件擺設，甚至連腳下的地毯，都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尤其是坐在沙發正中央那個年輕男人，明明只是隨意地翹著二郎腿喝茶，卻讓他有一種面對巍峨高山的壓迫感。
“許、許總好！”
鄭大千搓著手，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了謙卑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鄭老板？”
許哲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不敢不敢，我站著就行，站著舒服。”
鄭大千連連擺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許哲也沒勉強，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開門見山。
“那些捐款單我看了，能給基金會堅持捐款這么久，你有心了，說吧，費這么大勁找到我家里來，圖什么？”
鄭大千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許總，我是做小家電的，也就是現在流行的那個智能家’硬件，我想……我想求許總給個機會，讓我們廠子能跟哲理科技搭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