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
堂屋里的熱鬧勁兒還沒完全散去，空氣里混雜著劣質卷煙和高檔白酒的味道。
孫浩喝高了，一張憨厚的大臉紅得像塊豬肝。
他手里端著酒杯，大著舌頭正要跟許哲再走一個。
“哲哥，這輩子……我就服你！沒有你，哪有我孫浩的今天，哪有能娶到這么優秀的秀秀進門……”
“哪里，這也是你相信我，愿意打拼才有今天……”
許哲笑著舉杯，剛想抿一口飲料壓壓酒氣。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把推開，還是那種帶著哭腔和驚惶的撞門聲。
“表哥，表嫂，救命啊！”
冷風裹挾著兩個人影卷了進來，孫浩和父母定睛一眼，竟然是孫浩父親的親表弟劉全，還有他媳婦。
這兩口子平時看著也算體面人，這會兒卻是滿臉煞白，頭發亂得像雞窩。
夫妻倆一進門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孫浩父母面前。
“表哥！表嫂！救命啊！這回真得救命了！”
劉全這一嗓子，把屋里的酒意瞬間吼散了一半。
孫父嚇了一跳，趕緊放下筷子去扶人，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這是干啥！全子，今天我兒子結婚，這大喜的日子你哭喪個什么勁？起來說話！”
劉全死活不肯起，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抓著孫父的褲腿，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表哥，小偉出事了！被巡捕房抓進去了！那邊放話了，不拿錢平事，就要讓小偉把牢底坐穿！咱們老劉家就這一根獨苗啊！”
徐秀秀聞言，皺眉看向孫浩。
孫浩聞言酒已經醒了大半，護著徐秀秀看向他表叔。
“表叔，表弟是干什么了需要你們拿錢撈人？”
孫父一聽“巡捕房”三個字，老實巴交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慌亂，但畢竟是長輩，強撐著問道。
“是啊全子，這撈人要多少錢啊？”
劉全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巴掌，眼珠子里全是血絲。
“五……五十萬。”
嘶——
孫母倒吸一口涼氣，手里剛剝好的花生掉在地上，骨碌碌滾遠了。
雖然孫家現在已經身家千萬，但孫浩聽從許哲的話，都購置了房子啥的。
他們的直接經濟來源小肥羊連鎖火鍋店，一年的營業額他們存定期存了一大半，五十萬對孫家來說掏得出，但掏出來身上也就沒多少現錢了。
而且五十萬對普通人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那是幾輩子都攢不下的巨款。
“要這么多啊……”
孫父的臉皮抽搐了幾下，求助般地看向自家兒子。
錢，家里確實有，但都是孫浩賺回來的。
五十萬不是小數目，他這個當爹的，不好越俎代庖拿兒子的血汗錢去填親戚的窟窿。
“浩子……你看這事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孫浩身上。
原本醉眼朦朧的孫浩，此刻眼里的醉意褪去了幾分。
他沒急著答應，而是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許哲。
“哲哥，你說這……”
這是習慣，更是信任。
許哲神色淡然，笑了笑，“你自己拿主意，兜不住了有我，不過親戚之間雖然可以幫忙，但也不能稀里糊涂的幫。”
孫浩心里瞬間有了底。
他抹了一把臉看向劉全，沉穩說道：“表叔，你也別在那哭天搶地，五十萬，我的確拿得出來。”
這話一出，劉全夫婦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浩兒，求你救救你表弟！”
他們剛要磕頭，卻被孫浩下一句話定在了原地。
“如果表弟沒錯，我會救他！但咱們丑話說在前頭，這錢要是救急救命，我孫浩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要是小偉自己在外面惹是生非、干了傷天害理的事兒，這錢我一分都不會掏！咱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孫浩盯著劉全，聲音冷了幾分。
“所以表弟到底是怎么進的巡捕局？他有沒有做壞事，表叔你們必須一五一十地說，要是敢騙我，那就你們自己去巡捕房撈人！”
劉全被這氣勢震懾住，咽了口唾沫，也不敢再隱瞞，期期艾艾地把事情抖摟了出來。
原來，他兒子劉偉談了個挺漂亮的女朋友。
今天小兩口吃了孫浩中午的喜宴后，就商量著去縣城臺球廳打球，碰上了縣里首富姜半城的兒子姜公子。
那姜公子仗著家里有錢有勢，當著眾人的面，不僅言語調戲劉偉的女朋友，甚至還上手摸了一把劉偉女朋友的腰。
劉偉那是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哪能看女朋友被這樣的人渣調戲，抄起臺球桿就沖了上去，一桿子砸在了姜公子頭上。
結果可想而知。
姜公子身邊圍了一圈打手，當場就把劉偉打得鼻青臉腫，緊接著一個電話叫來了巡捕房。
“現在人在里面關著，姜家那邊發話了……”
劉全媳婦哭得眼睛腫成了桃子，“要么賠五十萬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還得讓小偉當眾下跪道歉，取得諒解書才能放人。”
“要么……要么就走司法程序，說要告小偉故意傷害，至少判三年！”
“姜家有錢，肯定能買通巡捕房，咱們平頭老百姓哪斗得過人家啊……”
聽完這番話，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徐秀秀氣得小臉通紅，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也太欺負人了！明明是他們先耍流氓！”
孫浩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想點上，手卻氣得有點抖。
五十萬，給他表弟平事，他掏得起。
可這事兒聽著怎么就這么憋屈呢？
明明是自家弟弟為了護著女朋友才動的手，雖然先動手理虧，但那是被逼急了啊！
現在不僅被人打了，還要賠巨款，甚至還要下跪道歉？
這哪是賠錢，這是把男人的脊梁骨往地上踩！
“浩子……”
劉全小心翼翼地看著孫浩的臉色，“表叔知道這錢多，以后我們做牛做馬也還你，你就救救小偉吧，他才二十歲，要是坐了牢，這輩子就毀了啊！”
孫浩猛地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卻壓不住心頭那股邪火。
他猛地轉頭看向許哲，眼底閃爍著掙扎和狠厲。
這口氣，他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