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香檳色的絲綢魚尾禮服，剪裁極為大膽卻又不失端莊。
緊致的腰線勾勒出年婉君產后恢復極佳的身姿，絲綢如流水般順著她的曲線淌下。
她站在燈光下，皮膚白得晃眼，像是枝頭那朵最高傲的海棠花，終于在風雨后綻放出了最奪目的光彩。
“好看嗎？”
她微微偏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還有幾分因為許哲灼熱目光而升起的紅暈。
“好看。”
許哲喉結滾動了一下，走上前去，手指輕輕撫過她肩頭的布料。
觸手冰涼。
絲綢雖美，卻薄如蟬翼。
現在是十二月底，首都早已寒風凜冽。
“衣服是極品，但這厚度在首都撐不住，不知道會場是在室內還是室外，要是得在露天待一會兒，這不得凍壞了？”
許哲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轉頭看向店長。
“有沒有現成的披肩？要既能壓得住場子，又絕對保暖的。”
“有的有的，兩位稍等！”
店長一聽，臉上立馬堆滿了職業化的笑容。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跑進庫房，沒一會兒，捧著一個精致的黑絲絨盒子走了出來。
盒子打開，一股奢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水貂毛披肩，在射燈下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光澤，每一根針毛都立得筆直，底絨豐厚得仿佛能把手指陷進去。
“許總，您真是行家，這是我們店里的鎮店之寶，頂級紫標水貂！”
“您看這光澤，這一上手，那種蓬松感簡直絕了，這東西往身上一披，不管什么場合，氣場直接拉滿，絕對配得上夫人的身份。”
店長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把披肩展開，仿佛捧著的是易碎的瓷器。
年婉君剛想伸手去摸，許哲卻搶先一步。
他的手指在皮草上捻了捻，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起來，像是要把那皮毛看穿。
“真家伙？”
“保真！絕對保真！”
店長拍著胸脯保證。
許哲并沒有因為這句保證而松開眉頭，反而瞇起眼，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店長的臉。
“哪來的？野生的？”
這年頭，很多人為了追求所謂的“野味”和“天然”，不惜觸碰法律紅線。
若是平時也就罷了，但這次是去大會上接受表彰，是去見大領導。
要是身上披著一張野生動物的皮，被人拍下來做文章，那不僅僅是丟臉，更是把把柄往其他敵人手里送。
現在的許哲樹大招風，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想看他樓塌了。
雖然許哲老婆穿一件皮草沒什么，但許哲也不想年婉君被不懷好意的人攻訐。
店長被許哲這凌厲的眼神嚇了一跳，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連忙擺手解釋。
“哎喲許總，您可千萬別誤會！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賣違禁品啊！這絕對是人工養殖的，合法合規！”
似乎怕許哲不信，店長手忙腳亂地從柜臺下面抽出一疊文件，攤在茶幾上。
“您看，這是人工繁育許可證，這是動物檢疫合格證明，還有這個，取皮和屠宰的合規憑證，連經營利用標識都在這兒呢！每一張皮都有源頭可查，清清白白！”
許哲隨手拿起幾張單據，仔細核對著上面的公章和日期。
這謹慎到近乎苛刻的模樣，讓店長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確認所有手續天衣無縫，許哲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
“行，只要手續齊全，別給我惹麻煩就行。”
這東西確實暖和，擋風效果一流，正適合年婉君這種身子骨弱的。
“婉君，試試？”
他轉過身，想把披肩給妻子披上。
年婉君的手指觸碰到那柔軟卻帶著幾分“野性”的皮毛，指尖微微一顫，像是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她看著那深紫色的皮毛，腦海里浮現出的卻不是奢華，而是那些被剝皮的小動物。
“算了吧，我不要。”
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怎么了？”
許哲動作一頓。
“太殘忍了，我不喜歡用動物真皮做的東西，披在身上心里不踏實。”
年婉君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不忍，那是她骨子里的善良與柔軟，“換一個吧，哪怕不是那么貴重的。”
許哲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是啊，他的婉君，從來都不是那種為了虛榮心可以無視生命的人。
店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那叫一個滴血。
這單要是成了，提成夠她吃半年呢！
但她也是個人精，眼珠子一轉，立馬把失落壓了下去，換上一副更熱情的面孔。
顧客的喜好就是圣旨，尤其是這種不差錢的主。
“夫人真是菩薩心腸！其實啊，我也覺得皮草雖然貴氣，但稍微有點重了，不太符合您這種清冷脫俗的氣質。”
店長一邊麻利地收起水貂，一邊像變戲法似的，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了另一條淺米色的披肩。
這東西看著不起眼，甚至有點像普通的羊毛圍巾，但只要有光打上去，表面就會泛起一層如水波般細膩的絨光。
“夫人，您看看這個，這是Baby Cashmere，小山羊絨。”
店長把披肩輕輕遞到年婉君面前，語氣變得輕柔無比，仿佛怕驚擾了這件織物。
“這可不是普通的羊絨，它取自未滿周歲的小山羊底層的絨毛，一生只能梳這一次，一次也就幾十克。”
“這哪里是羊絨啊，這是軟黃金！它的纖維比最細的絲綢還要細，保暖性是普通羊絨的一倍以上，關鍵是——”
她頓了頓，將披肩輕輕搭在年婉君的手臂上。
“它輕啊！披在身上跟云朵似的，完全沒有壓迫感，最適合您這種身形纖細的女士，既不用傷害小動物，又能暖暖和和地過冬。”
年婉君低頭，指尖輕輕陷入那團如云霧般的米色中。
那種觸感，溫潤、細膩，像是嬰兒的肌膚，沒有任何刺痛感，只有一種被溫柔包裹的安心。
她將這條Baby Cashmere輕輕攏在肩頭。
香檳色的絲綢禮服，配上這淺米色的頂級羊絨，沒有了皮草那種咄咄逼人的暴發戶氣息，反而多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溫婉與貴氣。
鏡子里，那個女人優雅、從容，像是從舊時光里走出來的名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