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貧？修路？
這兩個詞像是兩記重錘，狠狠砸在筒子樓這幫老住戶的心口上。
在他們的印象里，那個整天吊兒郎當(dāng)、只會惹是生非的許哲，也就是不進(jìn)局子就算燒高香了。
現(xiàn)在竟然能和這種只有在新聞聯(lián)播里才能聽到的詞兒沾上邊？
“婉君吶，你怕不是在哄我們開心吧？”
李嬸撇著厚嘴唇，一臉的不信邪，眼神還在兩個保鏢身上滴溜溜亂轉(zhuǎn)。
“那許家小子以前連買包煙都要賒賬，雖然炒股發(fā)了橫財，但他能有錢到回縣里扶貧？”
“咱們中縣可窮啊，他得多少錢才夠填這個無底洞啊！他到底是干啥買賣的？”
周圍人也跟著起哄，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甚至有人懷疑許哲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掉腦袋的走私勾當(dāng)。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擠進(jìn)來幾個染著黃毛、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
“讓讓！都讓讓！剛才誰提許哲名字了？”
領(lǐng)頭的小青年手里正攥著個手機(jī)，滿臉漲紅地擠到前面，盯著年婉君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
“臥槽！我想起來了！你是年婉君！你老公是許哲對吧？！”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舉起手里的那塊手機(jī)，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
“我就說這名字怎么這么耳熟！許哲！哲理科技的老板啊！”
“大媽，你們真是老土了，咱們縣城滿大街廣告貼的‘啟明手機(jī)，青春首選’，那就是人家許哲公司搞出來的！”
“啥？”
王大媽愣住了，盯著小青年手里的家伙事兒。
“就是那個……那個九百九十九一個，屏幕老大，字兒也老大，還能聽收音機(jī)的電話？”
“對啊！我這個是青春版的，用來學(xué)習(xí)可好用了！”
小青年像是在炫耀自家親戚一樣，把手機(jī)往王大媽鼻子底下一懟。
“我這可是排了一宿隊才搶到的！咱們廠這幫年輕人，誰手里要是有這么個玩意兒，那叫一個有面兒！”
“沒想到啊，這大老板竟然真是從咱們筒子樓走出去的許哲！”
轟——
這下子，整個樓道徹底炸開了。
對于這幫在這個年代還把BB機(jī)當(dāng)稀罕物的中老年人來說，造手機(jī)，那就是高科技，是科學(xué)家干的事兒，那是頂了天的大買賣！
那個九百九十九塊錢一部的手機(jī)，在人均工資幾百塊的當(dāng)下，簡直就是身份的象征。
“我的老天爺……”
李嬸倒吸一口涼氣，原本那點鄙夷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驚恐。
“那得賺多少錢啊？一部手機(jī)差不多抵我不吃不喝干三個月……婉君，這……這都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年婉君身上，這一次，沒了輕視，只剩下赤裸裸的羨慕和嫉妒。
年婉君依舊保持著那份得體的微笑，抬手輕輕挽了一下耳邊的碎發(fā)。
這一抬手，原本遮在袖口下的一只金燦燦的寬面手鐲露了出來，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閃瞎了眾人的眼。
隨著她的動作，脖頸間那條原本藏在衣領(lǐng)里的紅寶石項鏈也滑了出來。
那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紅得像血，透著一股讓人心顫的奢華。
“也沒大家說得那么夸張。”
她語氣淡淡的，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實業(yè)嘛，利潤也就那樣，剛剛夠養(yǎng)家糊口。”
“只不過許哲這人念舊，想著自己是從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總得回來做點什么，錢多錢少的無所謂，主要是想給家鄉(xiāng)盡份心。”
夠養(yǎng)家糊口？
周圍的婦女們看著那一身價值連城的行頭，只覺得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團(tuán)棉花，酸水直往上冒。
這就是命啊！
想當(dāng)年，她們還在背后嚼舌根，說年婉君這朵大院金花算是插在牛糞上了。
哪怕許哲當(dāng)年為了娶她掏空家底出了十萬彩禮，那也是把這姑娘的一輩子給毀了。
誰能想到，這哪里是毀了，這分明是掉進(jìn)了福窩窩里！
人家現(xiàn)在是老板娘，出入有豪車保鏢，戴的是黃金寶石，連那個混混老公都成了人人敬仰的大企業(yè)家、大善人！
“哎喲，我就說嘛，婉君這孩子打小就有福相，這眼光就是比咱們長遠(yuǎn)！”
王大媽那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恨不得貼上去。
“婉君啊，既然回來了，晚上去大媽家吃飯？大媽給你包餃子！”
“不了，王大媽，家里還有事，我先帶孩子回去看看。”
年婉君禮貌地拒絕，隨即給兩個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上前一步，那彪悍的氣勢硬生生把圍上來想套近乎的人群逼退了半米。
年婉君牽著孩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踩著高跟鞋，如同女王巡視領(lǐng)地一般，走向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她打開門，吱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塵封已久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撲面而來，在夕陽的余暉中，無數(shù)塵埃在那道光束里飛舞。
年婉君站在門口，看著屋內(nèi)熟悉的擺設(shè)，那張父親曾經(jīng)最愛的舊藤椅，還有墻上那張已經(jīng)泛黃的全家福。
三年前，她就是在這個屋子里，萬念俱灰，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完了。
可許哲在門外，保證他會娶她，會考上中大！
那時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那個曾經(jīng)讓她絕望的男人，竟然真的如同重獲新生一般，硬生生給她扛起了一片天。
讓她能夠挺直了腰桿，衣錦還鄉(xiāng)。
“媽媽，這里好多灰哦。”
女兒稚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年婉君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熱，卻笑得格外燦爛。
“沒事，以后這里會變得很干凈，很漂亮。”
她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門，將門外那些探究的目光隔絕在外。
然而，門外的筒子樓卻因為她的離去，陷入了更加瘋狂的躁動之中。
“哎，你們聽見沒？許哲是回來修路的，還要給大山里的泥腿子發(fā)錢！”
那個剛才還在炫耀手機(jī)的小青年眼珠子一轉(zhuǎn)，壓低了聲音。
“那山里的窮光蛋跟許哲有啥關(guān)系？咱們才是正兒八經(jīng)的老鄰居啊！咱們看著他長大的，這情分不比那些山里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