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蘊含了萬古星辰的,深邃到發(fā)黑的墨綠色。
智慧與歲月,在他的眼瞳深處流淌,仿佛一眼,便能洞悉世界的起源與終結(jié)。
他不再是那個喜歡人間觀察的祭司大人。
他是這個世界,活了無盡歲月的,古老意志的化身。
“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從他唇邊溢出。
這聲嘆息,沒有在空氣中產(chǎn)生任何回響。
它仿佛直接穿越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在圣殿中每一個雄性的靈魂深處,清晰地響起。
“神樹的枝干,延伸到了另一片土壤……錨點,漂移了。”
那聲音空遠(yuǎn),浩渺,不帶任何情緒。
卻讓殿內(nèi)所有狂躁、絕望、偏執(zhí)的靈魂,都猛地一震。
萊恩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黃金豎瞳,瞬間凝固。
雷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茫然被驚疑取代。
明沉的指節(jié),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不受控制的停頓。
墨淵的蛇瞳驟然收縮。
伊西斯僵硬地轉(zhuǎn)過身。
他們都聽到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段直接被寫入他們意識深處的信息。
下一刻。
大殿的中央,那片被星光照亮的空地上,空氣微微扭曲。
卡桑德拉的身影,就那么憑空出現(xiàn)了。
他依舊懶洋洋地斜倚在那根連接著本體的巨大藤蔓上,墨綠色的長發(fā)如海藻般垂落,發(fā)間幾朵新開的白色小花,在死寂的廢墟中,散發(fā)著微弱的生命氣息。
他的出現(xiàn),沒有任何征兆,卻瞬間成為了整個空間的絕對中心。
仿佛他不是來到了這里。
而是這片空間,因為他的存在,才被賦予了意義。
他那雙洞悉萬古的眼眸,平靜地掃過殿內(nèi)每一個神態(tài)各異的“騎士”。
他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痕,眼中的狂躁,靈魂深處的絕望,以及那份深入骨髓,卻又無處發(fā)泄的偏執(zhí)占有欲。
然后,他平靜地開口。
“慌亂,是弱者的哀嚎?!?/p>
他的聲音緩慢而悠長,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但話語的內(nèi)容,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你們是神選的騎士,不是被遺棄的野狗?!?/p>
一瞬間,大殿內(nèi)的氣氛,變得更加凝滯。
野狗。
這個詞,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了每一個驕傲的雄性臉上。
萊恩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危險的低吼,他緩緩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每一步都讓地面輕顫。
“我們失去了她的氣息!”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服與質(zhì)問。
“你讓我們怎么找?”
是啊,怎么找?
連靈魂中那絲微弱的,屬于伴侶間的共鳴都徹底斷絕了。
這個世界如此之大,她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無跡可尋。
卡桑德拉沒有回答他。
甚至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過了破碎的墻壁,投向了圣殿的另一側(cè)。
那個方向,是扶風(fēng)的實驗室。
他仿佛能看穿那層層疊疊的守護(hù)符文,看到那個被獻(xiàn)祭了三件至寶的煉金陣圖,看到那個躺在血泊中,臉上卻掛著扭曲狂喜笑容的紅麋鹿獸人。
“麋鹿的后裔,已經(jīng)找到了線頭?!?/p>
他淡淡地說。
這句話,比之前那句“野狗”的嘲諷,更具沖擊力。
轟!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轉(zhuǎn)向了那個方向。
扶風(fēng)?
那個斯文敗類。
那個總是用“交易”和“研究”來包裝自己貪婪欲望的醫(yī)師。
他找到了線索?
萊恩的黃金豎瞳瞬間收縮,嫉妒與殺意交織,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他憑什么?
那個只會躲在后面玩弄瓶瓶罐罐的家伙,憑什么比他這個“第一個男人”,更快地找到線索?
雷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現(xiàn)在只想沖過去,把那個什么實驗室,連同那個戴著鹿角的混蛋,一起砸成碎片。
明沉鏡片后的眼神,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變得冰冷銳利。
他精心布局,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卻忽略了那個同樣精于算計的瘋子。
扶風(fēng)的行為,脫離了他的掌控。
這是一個比雷的魯莽,萊恩的霸道,更讓他感到威脅的信號。
墨淵和伊西斯沒有說話,但他們身上散發(fā)出的危險氣息,也昭示著他們內(nèi)心的不平靜。
在爭奪明曦這件事上,他們是平等的。
但現(xiàn)在,有人,搶跑了。
卡桑德拉將所有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他那張仿佛萬年不變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幾不可查的,類似于“趣味”的神情。
他喜歡觀察這些強大的,被欲望支配的生物,在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所露出的,最原始的本能反應(yīng)。
然后,他看向所有人,說出了那句,足以顛覆他們認(rèn)知的,最關(guān)鍵的話。
“你們與她的連接,并非源于這個世界。”
“而是源于世界之樹的根?!?/p>
“只要根還在,連接就不會斷?!?/p>
世界之樹的根?
那是什么?
這些獸人世界的強者,第一次,在他們的認(rèn)知體系中,聽到了一個全新的,充滿了神性與未知的概念。
卡桑德拉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知道,跟這些被本能和占有欲沖昏頭腦的“騎士”解釋復(fù)雜的位面法則,無異于對牛彈琴。
他只需要給出結(jié)果,和方法。
“她,是新的‘錨點’,被舊的法則排斥,漂移到了空間的夾層?!?/p>
“你們,是與‘錨點’綁定的‘坐標(biāo)’。”
“現(xiàn)在,‘坐標(biāo)’們失去了與‘錨до’的聯(lián)系?!?/p>
他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詞匯,解釋著這場神明級別的災(zāi)難。
“而那個麋鹿的后裔,用一種粗暴的,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在混沌中,觀測到了一瞬間的‘錨點’閃爍?!?/p>
“但他一個人的力量,太弱了?!?/p>
“他只能看到,卻無法建立穩(wěn)定的連接。”
卡桑德拉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現(xiàn)在,你們需要成為新的‘信標(biāo)’。”
他終于說出了那個最終的,也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將你們所有人的力量,通過伴生石,同步共鳴?!?/p>
“你們將成為一座燈塔,一座足以刺破空間迷霧的,由你們的靈魂與欲望構(gòu)筑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