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是他沒用。
是他這個部落長,這個她第一個男人,無力保護她,才讓她陷入這種被眾人爭搶的境地。
是他害了她。
就在萊恩被巨大的負罪感淹沒時,一只柔軟冰涼的小手,輕輕地、試探性地,覆上了他因攥緊而骨節泛白的大手。
那觸感,細膩得如同最上等的絲綢。
萊…恩…
她沒有發出聲音,但萊恩卻清晰地從她的唇形,從她顫抖的睫毛中,讀出了自己的名字。
“力量之盾的守護,對我最重要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所以,萊恩的意見,我也要聽。”
轟——
萊恩的腦子里,仿佛有千萬噸炸藥同時引爆。
力量之盾。
她沒有將他視為被時代拋棄的蠻力,而是將他定義為守護神明的“盾”。
她需要他。
她需要他的力量。
這個認知,像一道滾燙的巖漿,瞬間沖刷了他所有的不安與自卑。
他不再是那個眼睜睜看著伴侶被瓜分的無能“前夫哥”,他是她親口承認的、最不可或缺的守護者。
他那因為憤怒而赤紅的黃金豎瞳,一點點褪去了猩紅,重新燃起獨屬于王者的、耀眼的金色光芒。
他反手,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將她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卻又帶著一絲失而復得的、瘋狂的顫抖。
“我的雌性……”
沙啞的、充滿了占有欲的低吼從他喉間溢出。
他默認了,他接受了這套規則。
因為在這套規則里,她給了他一個至高無上的、名為“守護”的特權。
在場的雄性們,無不被這一幕刺痛了眼睛。
扶風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她只用一句話,一個動作,就安撫住了最狂暴的雄獅,并巧妙地將他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明沉鏡片后的黑眸深不見底。
他預料到妹妹會安撫萊恩,但他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式,重新定義了萊恩在團隊中的地位,將“舊秩序的王”變成了“新秩序的盾”。
這一手,玩得比他想象中更漂亮。
雷看著這一幕,心里那股憋屈的怒火,不知為何消散了大半。
連萊恩這個最霸道的家伙都認了,他好像也沒什么好堅持的。
曦曦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要拋棄他們這些只會用拳頭的家伙。
安撫了最強的火山,明曦這才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所有人。
她沒有抽回自己被萊恩攥得生疼的手,任由那只充滿了力量與占有欲的大手,向所有人宣告著他不可動搖的地位。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明野、雷、墨淵、伊西斯……
最后,才落回到明沉與扶風的身上。
“大哥和扶風醫師的建議都很好。”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軟糯的、仿佛沒有攻擊性的語調,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是為了這個世界的穩定。”
一句話,她就將兩人那點不可告人的私欲,拔高到了關乎世界存亡的高度。
這讓他們無法再為自己的私心辯駁,只能默認這份“高尚”的定義。
“萊恩和雷的擔憂,我也明白。”
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獅王,眼波流轉,帶著一絲安撫。
“是出于對我的保護。”
她再一次巧妙地將所有人的行為,無論善意還是惡意,都定義為“為她好”。
她把自己放在了絕對的中心,一個被所有人以不同方式愛護著的、脆弱而神圣的核心。
在這樣的定義下,他們之間的爭斗,便不再是丑陋的欲望掠奪,而是不同“守護方式”之間的碰撞。
這讓雄性們無法再互相攻擊,因為攻擊對方,就等于否定對方“為她好”的初衷,也就等于是在質疑她的判斷。
一時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竟然被她三言兩語,化解于無形。
明曦環視眾人,看到他們或釋然、或壓抑、或若有所思的表情,琥珀色的眼底,一抹無人察覺的、清醒的流光一閃而過。
時機,到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放在萊恩緊握著她的那只大手上,仿佛在給予他無聲的力量。
然后,她用一種近似于宣布神諭的、輕柔而又莊嚴的口吻,緩緩說道:
“那么,‘神之契約’……”
她的聲音頓了頓,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這么定下了。”
一錘定音。
她承認了明沉提出的、以貢獻值為基礎的輪班制。
也承認了扶風提出的、在他監督下的身體檢查。
一個由秩序與規則編織的全新牢籠,正式宣告建成。
明沉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最終的結果,依然在他掌控之中。
他依舊是那個制定規則、掌控全局的“秩序之鷹”。
扶風眼底的狂熱幾乎要溢出來。
他贏了。
他不僅獲得了“檢查權”這項獨一無二的特權,更重要的是,他向所有人證明了,在這場爭奪中,“智慧”比“蠻力”更有用。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展開對神明身體的“研究”了。
萊恩與雷雖然心有不甘,但明曦給予的“名分”,讓他們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
“盾”與“劍”的職責,讓他們在新的秩序中,依然保有著屬于自己的尊嚴與地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關于權力的瓜分已經塵埃落定之時。
就在明沉與扶風的眼底,幾乎同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之時。
明曦,卻再次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柔軟,那樣的純真,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色小花。
但說出的話,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無形的利刃,精準地刺向了那兩個自以為是的勝利者。
“不過……”
她微微歪了歪頭,長而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一雙桃花眼水光瀲,漾地掃過全場。
那眼神純真得可怕,又危險得驚人。
“作為你們的神明……”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用詞,又像是在享受著眾人屏住呼吸的、緊張的等待。
“所有規則的建立、執行、以及……”
最后的幾個字,她說得極慢,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