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曦,別怕,老子在!”
他粗聲粗氣地吼道,試圖用自己的聲音蓋過這令人心悸的巨浪聲。
明曦卻沒有回應他。
她掙脫了他的庇護。
她像一只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蝴蝶,一步,又一步,走向那翻涌的、足以將她瞬間撕碎的浪潮邊緣。
冰冷的海水瞬間浸濕了她的裙擺,柔軟的綢緞被水浸透,沉重地貼在她的腳踝上,像是某種溫柔的束縛。
她仰起臉,閉上了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
纖長卷翹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任由冰冷的雨水和咸澀的海沫打在臉上,纖弱的身影在狂暴的大海面前,形成一種極致破碎又極致堅韌的矛盾美感。
仿佛在與這片狂暴的大海,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峙。
她的舉動,像一個投入死水中的信號。
讓那些潛伏在暗中觀察的眼睛,瞬間騷動起來。
“嘩啦——”
兩塊巨大的礁石后面,水聲響起。
兩名上身赤裸,下半身覆蓋著銀色鱗片的鮫人斥候,再也按捺不住。
他們從巖石后現身,濕漉漉的銀發貼在結實的胸膛上,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貪婪與狂熱,一步步地,試圖靠近那個立于浪潮邊緣的絕美神女。
“找死!”
雷瞬間暴怒。
敢覬覦他的雌性!
一聲虎嘯,他高大的身軀肌肉賁張,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朝著那兩個鮫人沖了過去。
狂暴的拳風,夾雜著野獸的腥氣,狠狠砸向其中一個鮫人的面門。
鮫人在陸地上,行動本就不便,實力大打折扣。
面對徹底狂化、戰力全開的雷,他們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戰斗在瞬間爆發,又在極短的時間內呈現出一邊倒的趨勢。
雷的利爪在鮫人堅硬的鱗片上劃出刺目的火花,憤怒的咆哮與鮫人吃痛的悶哼聲交織在一起,被更大的海浪聲所掩蓋。
明曦沒有回頭。
她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場為她而起的戰斗。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片翻涌的、深不見底的黑色大海上。
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仿佛在期待著誰。
在雷將一個鮫人狠狠貫在地上,驚駭回望的目光中,她沒有后退。
她反而抬起腳,又向前踏了一步。
整個人,都走進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浪潮之中。
海水瞬間沒過了她的小腿,冰冷刺骨的寒意順著肌膚蔓延而上,但她渾然不覺。
她仰著臉,那張蒼白脆弱的小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哀傷。
她張開櫻紅的唇瓣,用一種空靈又帶著無盡悲憫的聲音,輕聲呼喚。
那聲音很輕,卻奇跡般地穿透了風雨和雷鳴。
“伊西斯……”
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狂暴的大海,仿佛真的聽到了她的呼喚。
在她面前,那足以掀翻一切的滔天巨浪,竟奇跡般地平息了一瞬。
翻涌的黑色潮水,在她腳邊溫柔地停滯,仿佛一頭被安撫的兇獸,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爪牙。
這詭異的平靜,比之前的狂暴更加令人心驚膽戰。
一個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卻又充滿了滔天怒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是這片大海本身在說話。
那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帶著深海的寒意與王者的威壓。
“你終于……來見我了?”
聲音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萬年寒冰雕刻而成,砸在心上,讓人從骨子里感到戰栗。
雷解決了最后一個鮫人,猛地回頭,正好看到明曦站在平靜下來的海水中,仰頭與那看不見的存在對峙。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和被背叛的憤怒,沖上了他的頭頂。
“曦曦!回來!”
他目眥欲裂地嘶吼著,就要沖過去將她從那危險的海里撈回來。
然而,就在這時——
“吼——!”
“吼——!”
兩聲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飽含著極致憤怒與嫉妒的獅吼,從后方猛然炸響!
那吼聲,帶著王者的威嚴與不可侵犯的領地意識,仿佛要將這片陰沉的天空都撕裂開來。
雷的動作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
只見遠處泥濘的道路盡頭,兩頭巨大的超乎想象的金色雄獅,正帶著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瘋狂地沖向這片海灘。
一頭,是鬃毛如烈陽般耀眼的黃金獅王,萊恩!
他的黃金獅眸中燃燒著幾乎要溢出來的猩紅火焰,身上的黑色獅身圖騰獸紋仿佛活了過來,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猙獰地扭動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暴虐氣息。
另一頭,是體型稍小,但氣勢同樣兇悍狂暴的年輕雄獅,明施!
他那雙翠綠色的獅眸,此刻已經完全被一種偏執瘋狂的占有欲所占據,金色的鬃毛倒豎,鋒利的獠牙齜出,發出陣陣充滿威脅的低吼。
他們回來了。
在處理完部落的事務,發現明曦失蹤之后,他們循著雷留下的氣息,一路追到了這里。
然后,他們便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他們失而復得的珍寶,他們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小雌性,那個哭著說想念他們,在他們懷里撒嬌的明曦……
此刻,正獨自一人,站在屬于另一個雄性的、狂暴的大海之中。
她仰著頭,姿態虔誠,仿佛要主動投入那片深海的懷抱。
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赤裸裸的背叛!
五年!
萊恩被污染折磨,在黑暗中沉淪了五年!支撐著他沒有徹底瘋狂的,就是對她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五年!
明施從一個需要庇護的幼崽,在血與火中掙扎著長大,他忍受著所有的痛苦與屈辱,唯一的念想,就是快點長大,好將媽媽重新搶回來,永遠地藏起來!
可是現在,她卻要去奔赴另一個雄性!
嫉妒、憤怒、被背叛的痛苦、還有那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的獨占欲,在兩個獅人獸的心中,轟然炸開!
他們看到了雷。
看到了那個該死的、竟敢帶她來這里的蠢老虎!
但他們的視線,只是在那頭蠢虎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死死地、全部鎖在了那個立于浪潮中的、纖弱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