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墨淵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那兩條差點打起來的巨蟒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僵在原地,然后乖乖地將月光石放在指定的位置,連嘶嘶聲都不敢發(fā)出。
場面既恐怖,又透著一絲詭異的滑稽。
明曦忍不住在心里想,這大概是獸人世界里,最高效、也最不要命的施工隊了。
在數(shù)百條巨蟒不眠不休的努力下,僅僅用了半天的時間,一座超乎明曦想象的神殿,便在水潭中央的巨巖上拔地而起。
那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個巨大而華麗的巢穴。
地基由堅硬的黑石壘成,墻壁用最堅韌的鐵木搭建,上面鑲嵌著無數(shù)發(fā)光的月光石,即便在黑夜,也亮如白晝。
屋頂,則是由成百上千片巨大的、墨黑色的蛇鱗鋪成,每一片都經(jīng)過打磨,光滑如鏡,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又華麗的光澤。
神殿沒有門,四面通透,可以看見外面的天空和水面。
內(nèi)部的地面上,鋪滿了從沼澤各處搜刮來的、最柔軟的苔蘚和干草,甚至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帶著香氣的花瓣。
最讓明曦驚訝的是,他們竟然真的引來了一道活水。
一條蟒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從遠處的山壁引來了一道清澈的山泉,泉水順著精心搭建的石槽,流入神殿一角的小水池里,再從另一端排出,流入下方的水潭。
陽光、凈水、花草、溫暖干燥的巢穴……
她所有的要求,都被滿足了。
甚至,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當墨淵用蛇尾將她輕輕托起,送到這座嶄新的神殿中時,明曦的內(nèi)心是復雜的。
她坐在柔軟的苔蘚上,看著周圍的一切,內(nèi)心卻毫無喜悅。
真漂亮啊。
就像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華麗、舒適、又堅不可摧的……
囚籠。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盤踞在神殿之外的墨淵。
那條巨大的黑色巨蟒,將整個巨巖都纏繞了起來,巨大的頭顱就枕在神殿的入口處。
那雙暗紅色的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充滿了癡迷的愛意與令人窒息的占有。
他對自己幾乎是有求必應。
凈化過的食物,干凈的泉水,柔軟的床鋪……
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
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jiān)視之下。
這座建立在水潭中央的神殿,更是斷絕了她任何逃跑的可能。
明曦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清明。
她知道,自己暫時是安全的。
但她也知道,自己與這條恐怖的巨蟒之間,已經(jīng)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生關系。
墨淵看著她安靜乖巧的模樣,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為他的雌母,創(chuàng)造了一個完美的世界。
他低下頭,將臉頰輕輕貼在神殿的門檻上,感受著從她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讓他靈魂都為之戰(zhàn)栗的純凈氣息。
他嘶啞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迷戀與不容置喙的宣告。
“喜歡嗎?我的雌母。”
“從今往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他抬起眼,暗紅色的豎瞳深深地鎖住她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而你……永遠都是我的。”
神殿之中,死一般寂靜。
明曦坐在柔軟的干草上,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疲憊,精神卻緊繃如弓弦。
她贏了第一回合。
用眼淚與恰到好處的脆弱,她為自己換來了一座華麗的監(jiān)牢。
盤踞在神殿之外的墨淵,就是最忠誠的獄卒。
他巨大的蛇軀將整座巨巖纏繞,黑色的鱗片在微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那顆巨大的頭顱就枕在入口處,一雙暗紅色的豎瞳,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那目光里有癡迷,有虔誠,更有不容錯辨的、令人窒息的占有。
這座建立在水潭中央的神殿,四面通透,風景絕佳,卻也斷絕了她任何逃跑的可能。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直到一陣騷動,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平衡。
幾個蟒人恭敬地游到巨巖之下,將最新的貢品遠遠地放在岸邊,然后迅速退開,不敢驚擾神殿中的存在。
墨淵動了。
他那龐大的身軀無聲地滑入水中,用蛇尾卷起那些貢品,再次獻寶似的,堆在了明曦的面前。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的血腥氣,混合著濕滑的、令人作嘔的腥味,瞬間充滿了整個神殿。
一頭被開膛破肚,內(nèi)臟還清晰可見的小獸。
一捧黏糊糊、散發(fā)著異香的彩色菌菇。
還有幾顆沾滿了黑色淤泥,表面甚至有蛆蟲在蠕動的巨大獸蛋。
明曦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剛剛才平復下去的惡心感再次洶涌而上。
她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墨淵看著她這副模樣,暗紅色的豎瞳里流露出一絲困惑。
雌母不喜歡?
這些,已經(jīng)是克拉瑪特最肥美、能量最充沛的食物了。
他甚至親自挑選了最鮮嫩的心臟部分。
明曦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在這種原始而野蠻的世界里,食物是生存的根本。
她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就永遠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些讓她反胃的東西。
她必須主動出擊。
那雙剛剛還算平靜的桃花眼,再次蒙上了一層水汽。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清明算計。
她伸出雪白的仿佛在發(fā)光的手指,卻不是指向那些食物,而是指向了神殿一角,那道被精心引來的、還在汩汩流動的清澈山泉。
“臟……”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個字,讓墨淵龐大的身軀都僵了一下。
臟?
他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道泉水清澈見底,是他親自從沼澤最干凈的源頭引來的,怎么會臟?
明曦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她抬起頭,用那雙水光瀲滟的眸子,怯生生地望著他。
“我……我吃不慣生的東西。”
“以前……在我的家鄉(xiāng),食物都是要洗干凈,還要用火……弄熟了才能吃的。”
她的聲音破碎又無助,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對過去美好生活的回憶與對現(xiàn)在處境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