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著一件用最柔軟的白色綢緞制成的長袍,外面還罩著一件帶有精致銀絲云紋的斗篷,將她嬌小的身體完全包裹起來,只露出一張白皙的近乎透明的小臉。
這身裝束,與周圍獸人們粗獷的獸皮裙,形成了鮮明而割裂的對比。
讓她看起來,不像是這個塵世的人,更像是一個即將被送上祭壇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
這是她穿越五年以來,第一次要走出部落,第一次要去參加那個只在別人口中聽說過的集會。
以往五年,萊恩將她保護得太好了。
他為她擋住了這個世界所有的野蠻與血腥,讓她能偏安一隅,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
而現在,她要親眼去看這個世界了。
以一種全新的,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身份。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著。
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著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興奮。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附雄性才能活下去的、可有可無的雌性了。
她抬起頭,琥珀色的桃花眼,靜靜地掃過廣場上每一張興奮的臉。
她看到那些曾經對她抱有欲望、同情或是漠視的獸人,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都變成了純粹的敬畏與狂熱。
仿佛她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尊行走的神像。
“曦曦,別怕。”
雷那洪亮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那巨大的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有我在,誰也別想碰你一根頭發。”
他像一堵堅不可摧的墻,為她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明曦的心頭一暖,她反手,輕輕握了握雷粗糙的手指。
“嗯。”
另一側,扶風緩步走來。
他依舊是一身整潔的麻布長衫,那雙狹長的眸子,在看到雷握著明曦的手時,微微瞇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便被他掩飾過去。
“準備好了嗎?”
他走到明曦面前,伸出修長的手指,極其自然地為她整理了一下斗篷的兜帽,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她敏感到戰栗的耳廓。
“集會人多眼雜,跟緊我,不要亂跑。”
他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明曦的身體,因為他那一下輕微的觸碰,而下意識地軟了半分。
她垂下眼簾,濃密卷翹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
“……知道了。”
聲音細弱,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
扶風很滿意她的反應,唇角勾起一抹斯文的微笑。
等獸人全部聚集,雷用類似虎嘯的音量,重申了參加集會的三條規矩。
“第一,不要和其他部落的獸人打架。”
“第二,要是忍不住真打起來了,不要把人打得太嚴重。”
“第三,同部落的獸人跟其他部落的獸人打起架來了,其他人要摒棄前嫌,上去幫忙勸架或者一起打,不要伙同其他部落的人一起毆打本部落的人。”
聽完這三條規矩的明曦:“???”
啊?
獸人世界參加集會的規矩,也這么具有獸性嗎?
這哪里是規矩,分明是打架指南。
明曦轉頭看了看左右,發現大家都正襟危坐,神情肅穆,仿佛這三條規矩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典。
一個年輕的狼族獸人甚至贊同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
這種認知上的巨大割裂感,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
三條規矩講完,雷那張野性十足的臉上,咧開一個興奮的笑容。
“出發!”
“嗷——”
“啊嗚——”
霎時間,百獸齊鳴,聲浪滾滾,震得林間的落葉簌簌而下。
就連一直安靜趴在她腳邊的明施,也被這原始而狂野的場面激起了血脈深處的獸性。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金色的鬃毛無風自動,揚起那顆威風凜凜的獅子頭,對著天空就是一聲讓人心驚的咆哮。
“嗷——”
這聲音宛若雷霆,雄渾而充滿了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周遭一片嘈雜的獸吼。
那聲音里蘊含的王者威壓,甚至嚇得不遠處一只狐貍和一只水獺,驚叫著再次抱作了一團。
明曦更是聽得渾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這聲音太具有威懾力了。
跟過去那如同貓咪哈氣般的稚嫩聲線完全不同,光是聽著,就足以知曉吼出這聲音的獸人,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她的兒子,正在以一種她無法想象的速度成長著。
緊接著,一道更加狂暴、震越山林的虎嘯聲,自隊伍的最前方傳來,像是在回應這一聲初生牛犢般的獅吼。
獸人們齊齊抬頭看去,是雷。
他已經半獸化,上半身還是人形,臉上卻浮現出深刻的黑色虎紋,那聲虎嘯正是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的。
虎嘯之后,獸聲頓消。
前方開路的赤色野馬和巨型獅獸調轉腦袋,邁開沉重的步子,開始向前行進。
后面的獸人們也緩緩邁動起了步子,匯成一股洪流,跟在他們身后,朝著集會所在地點——圣獸湖,出發。
獸人世界里現在已經全面入秋。
這里計算時間的概念,跟人類時間不同。
他們喜歡把一個月圓到下一個月圓的時間,定義為一個月。
一開始,明曦還會覺得奇怪,為什么要用這樣的計歷方法。
后來一想,每個月圓之夜對于獸人來說,都可能是一道死劫,也或許是一輪新生。
用月圓來計歷,倒也充滿了這個世界獨有的、殘酷的詩意。
許是因為全面入秋,又天色尚早,此時路邊的景色看起來頗為夢幻。
明曦是第一次來到部落領地之外的這片區域。
跟卡俄斯邊緣那茂密壓抑的樹林不同,這里望出去,是一片廣袤而較為平整的土地,和無數散布其中的低矮灌木。
地面上,草葉的上端已經枯黃,葉片的中段卻還頑強地保留著幾抹綠意。
那些低矮的灌木叢似乎沒怎么被秋色影響,依舊是一片深沉的翠色。
清晨的霧氣氤氳在空氣里,尚未完全散去,讓初升的太陽光輝灑落大地時,形成了奇妙的丁達爾效應。
一道道清晰可見的金色光束,穿透薄霧,斜斜地照射下來。
有些地區被光束照耀得如同圣境,有些地區則仍籠罩在朦朧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