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她,你對你妹妹溫顏、對那個尚在襁褓的孩子做的,你覺得誰更狠?”
云理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抬頭:“奶奶!云嘉她……”
“我現在不是在說云嘉!”蘇念卿的聲音陡然抬高,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瞬間打斷了云理的話,“我說的是溫顏!你的親妹妹,云曦!”
“奶奶,我說了溫顏不是我妹妹!”
云理腦子里亂哄哄的,他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心里就犯怵。
他不想讓溫顏這個名字出現在他的耳邊,更不想看到溫顏。
因為溫顏簡直就是他的噩夢。
。他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云理,看著我。”蘇念卿的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瞞下去嗎?裴韻已經落網,她為了自保,什么都會說。你以為,你當年那點事,還能藏得???”
“我……”云理張了張嘴,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他以為裴韻入獄是結束,卻沒想到可能是另一場審判的開始。
年,曦兒到底是怎么丟的?”蘇念卿一字一頓,目光如炬,“是你貪玩疏忽,帶她去了人多的地方沒看???還是……根本就是有人蓄意為之,而你,知情不報,甚至……被迫或自愿地,成了幫兇?”
“不!我不是幫兇!”云理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站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我沒有!我只是……只是……”他痛苦地抱住頭,聲音哽咽,“我只是太害怕了……”
“怕什么?”蘇念卿緊追不放,身體微微前傾,“怕你父親知道你弄丟了妹妹會打死你?怕你母親從此恨你?還是怕……怕那個指使你做這件事,或者利用這件事威脅你的人?”
云理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看向蘇念卿,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您……您怎么知道……”
“是裴韻么?”蘇念卿說出了那個名字。
“是她接近你,用那些小恩小惠迷惑你,然后找機會帶走了曦兒,再反過來用這件事威脅你,讓你這些年對她言聽計從?”
真相被赤裸裸地攤開在眼前,云理最后一點偽裝也土崩瓦解。
他雙手捂住臉,滾燙的淚水從指縫中涌出,不再是憤怒的眼淚,而是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悔恨、恐懼和羞愧。
“是……是她……”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地開始敘述那段噩夢般的往事。
“那時候我八歲,妹妹剛出生……裴韻那時候來醫院探望母親,偷偷的將妹妹抱走了!”
云理的敘述混亂而痛苦:“她威脅我……,說如果我說出來,就要殺了我!她還說,如果我說出去,妹妹就永遠回不來了,爸爸媽媽也會恨死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他泣不成聲:“后來,曦兒再也沒回來……爸爸媽媽那么難過,爸爸走了,媽媽病了……我每天都做噩夢……裴韻也沒有在找過我!”
蘇念卿閉了閉眼,蒼老的手緊緊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
盡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孫子說出這番話,她還是感到一陣剜心般的痛楚。
她可憐的兒子離家,兒媳半生郁結,孫女流離受苦,竟然都始于這樣一個針對孩童的、卑劣而惡毒的陰謀!
“所以,當你知道溫顏可能就是曦兒,你不僅不高興,反而更恐懼?!?/p>
蘇念卿的聲音沙啞:“因為溫顏回來,意味著往事可能被重提,你怕裴韻說出真相。而裴韻,也正是利用了你這點,讓你去反對、去打壓溫顏,甚至默許云嘉對她下手,對嗎?”
云理無力地點頭,滿臉淚痕:“她……她說溫顏認回來,云家一定會查舊事,我當年弄丟妹妹的真相就會曝光,媽媽永遠不會原諒我,我在云家就完了……”
云理喉結滾動繼續道:“她還說,只要云嘉還是云家唯一的小姐,這件事就永遠是個“意外”……我……我不知道云嘉會那么瘋,去綁架孩子……我真的不知道……”
“糊涂!愚蠢!”蘇念卿終于忍不住,厲聲呵斥,痛心疾首。
“你為了掩蓋一個童年時被脅迫犯下的錯誤,就放任另一個錯誤越滾越大,甚至傷害真正的親人!云理,你讓奶奶太失望了!”
云理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哭得不能自已:“奶奶……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敢告訴媽媽……我怕她恨我……我更沒臉見溫顏……我不是個好哥哥……我不是人……”
看著他崩潰悔恨的模樣,蘇念卿滿腔怒火化作了沉重的嘆息和悲哀。
這孩子,也是受害者,被裴韻選中,用恐懼操控了二十年,性格都被扭曲了。
“起來吧。”蘇念卿疲憊地揮揮手。
“現在知道錯了,還不算晚到無可救藥。”
云理抬起頭,滿臉淚痕,眼中卻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明天,不,就現在,”蘇念卿看著他,皺眉嘆息。
“去跟你母親,跟溫顏,坦白這一切。誠心誠意地認錯,祈求她們的原諒。這是你贖罪的唯一方式?!?/p>
“我……我不敢……”云理瑟縮了一下。
“你母親的病,心病遠重于身病。這個結不解開,她的病就好不了?!?/p>
蘇念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至于溫顏,那孩子比你想象的要堅強,也要明理。你去認錯,去彌補,總好過繼續逃避!”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云理,你父親離家,不是因為你丟了妹妹,而是因為他無法面對家庭的破碎和妻子的痛苦,更因為他覺得沒有保護好你們。
蘇念卿又嘆氣:“如果他還在,絕不會希望看到他的長子,因為一個惡人的操控,變成了傷害親人的兇手!”
父親……云理眼前模糊了,那個高大卻總是帶著淡淡憂郁的背影,是他多年來的另一重心結。
“我會……我會去說……”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去吧。”蘇念卿轉過身,再次望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記住,云家的男人,可以犯錯,但不能沒有擔當。更何況,你還是云氏的總裁!怎么能這么懦夫!”
云理重重磕了一個頭,踉蹌著爬起來,擦干眼淚,整了整衣衫,盡管依舊狼狽,眼中卻多了一絲決絕。
他慢慢退出房間,朝著母親院落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卻也像在掙脫一道無形的枷鎖。
蘇念卿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長長地嘆了口氣。解決了一個,還有更大的難題。
自己的兒子有沒有消息,聞晏臣那邊的進展……這個風雨飄搖的家,能否迎來真正的團圓,或許就在于云理的舉動了。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李蓉房間的號碼,有些事,她需要提前告訴李蓉。
讓她心里也有一些承受能力。
“蓉兒,你兒子有事兒給你說!”
蘇念卿給李蓉打了電話。
“母親,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您親自給我打電話?”
李蓉還不知道,當年溫顏丟失的事情和云理有關。
正在此時,房間外就響起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咚!”
“蓉兒,不管云理給你說了什么,你都原諒他吧!”
“媽,到底是什么事情?。 ?/p>
李蓉很詫異。
“那臭小子應該已經到了,讓他親自給你說吧!”
蘇念卿嘆了一口氣。
掛斷電話,李蓉將房門打開。
她看到的云理,臉色有些難看,眼神還有些恍惚。
“云理,到底發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李蓉心里一慌。
自己兒子這個樣子,怕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吧?
“媽……”
云理還沒有說什么事情,就已經跪倒在地上了。
李蓉慌忙讓云理起身。
“有什么事情直接說!”
李蓉猜想該不會是聞晏臣對云氏動手了吧?
若是真的有什么誤會,讓云理說清楚,也好去找溫顏說一說。
或者是云理的錯,那就讓云理給溫顏道歉。
“媽……,無論我說什么,你都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云理很擔心,說了二十多年的事情,自己的母親會承受不住,或者是不愿意認他這個兒子。
“是不是云嘉的事情?如果是你想要維護云嘉,那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溫顏也是我的女兒啊,這么多年,溫顏受了多少苦,你這個當大哥的知道么?”
李蓉說到這里的時候,眼神里充滿了淚光。
“媽,我……,妹妹當年丟失,是我……”
云理說到一半,就開始哭了起來。
“是你?什么意思?云理?你說清楚!”李蓉很是激動。
“當年妹妹丟失,我親眼看到的,可是我……我害怕,所以就……就一直都沒有告訴您……”
云理哭著道。
“什么?你說你妹妹丟失的那天,你親眼看到有人將他抱走?”
李蓉癱軟到了身后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