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情緒,只持續(xù)了半天。
周日下午,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姜窈心里那顆想去書店的種子,再次破土而出。
陸津州不在。
公公婆婆都在午睡。
一個念頭,大膽地冒了出來。
自己去!
她換上一身寬松的連衣裙,跟打盹的王嫂小聲報備了一下,說自己就在附近書店逛逛,很快回來。
王嫂叮囑了無數(shù)個“小心”,才放她出了門。
坐上三輪車,感受著午后微風(fēng)拂面的愜意,姜窈感覺自己像一只掙脫了籠子的小鳥。
自由的空氣,真是該死的甜美!
新華書店里,人不算多。
姜窈直奔三樓的藝術(shù)設(shè)計區(qū)。
她抽出一本國外的時裝畫冊,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完全沉浸了進去。
那些大膽的剪裁,新穎的配色,讓她塵封已久的設(shè)計靈感,瞬間被激活。
她看得入神,連時間都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準(zhǔn)備把書放回去,換一本看。
一轉(zhuǎn)身,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在書店的……另一個角落。
那個角落,和藝術(shù)設(shè)計區(qū)隔了十萬八千里。
那身形和站姿,還有那挺拔如松的背影……
姜窈的心,猛地一跳。
陸津州?
他不是回部隊“執(zhí)行緊急任務(wù)”了嗎?怎么會在這里?
好奇心驅(qū)使著她,悄悄地放下手里的書,像個小偵探一樣,順著那個方向摸了過去。
她繞過一個高大的社科類書架,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
下一秒,她徹底愣住了。
真的是陸津州。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常服,背對著她,站得像一桿標(biāo)槍。
而他面前的那個書架,分類牌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四個粉紅色的大字——
【婦幼保健】
姜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看見,這位在演習(xí)場上殺伐果決、說一不二的陸團長,正一臉嚴肅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那本書的封面花花綠綠,畫著一個咧嘴笑的胖娃娃。
書名是——《孕產(chǎn)婦保健與科學(xué)育兒大全》。
陸津州拿著那本書,眉頭緊鎖,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研究一份極其重要的作戰(zhàn)地圖。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在他堅毅的側(cè)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他翻開書,一頁一頁,看得極其認真。
看到某一頁時,他甚至還從軍裝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硬殼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他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么。
那一刻,姜窈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柔軟地攥住了。
酸酸的,脹脹的,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甜。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陸津州。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青年軍官,也不是那個在她面前有些笨拙木訥的丈夫。
他只是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普通的男人。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努力地,學(xué)習(xí)著如何去迎接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所謂的“緊急任務(wù)”,就是這個嗎?
姜窈沒有上前去打擾他。
她只是悄悄地躲在書架后面,像在欣賞一件獨屬于自己的、無價的珍寶。
她看著他認真地翻閱著那些她自己都覺得枯燥的育兒知識。
看著他時不時地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什么難題。
看著他合上《育兒大全》,又從旁邊的書架上,精準(zhǔn)地抽出一本《準(zhǔn)爸爸必讀手冊》。
最后,他拿著兩本書,轉(zhuǎn)身,朝著收銀臺的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姿態(tài),依舊是軍人特有的挺拔和利落。
但不知道為什么,姜窈覺得,他今天的背影,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讓她心動。
她等他走遠了,才從書架后面出來。
原本想買書的心情,早已被另一種更洶涌的情緒所取代。
她轉(zhuǎn)身,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書店。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一直被一種又酸又軟的情緒填滿著。
原來,這個男人,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了心上。
原來,他也在為成為一個好父親,而默默地努力著。
晚上,陸津州回來的時候,手里空空如也,并沒有拿任何書。
他像往常一樣,先是走到姜窈身邊,習(xí)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怎么樣?”
姜窈正在給他削蘋果,聞言,抬起頭,沖他狡黠一笑。
“挺好的。下午自己去了一趟書店。”
陸津州給她倒水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fù)了正常,面不改色。
“是嗎?都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書了?”
“嗯……”
姜窈故意拉長了聲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一只發(fā)現(xiàn)了獵物蹤跡的小狐貍。
她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扎了一塊,遞到他嘴邊。
“看到一本《準(zhǔn)爸爸必讀手冊》,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她清晰地看到,陸津州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紅了。
從耳根,蔓延到脖子,最后整張俊臉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接過她手里的蘋果,塞進嘴里,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著他這副純情又窘迫的樣子,姜窈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湊過去,在他泛紅的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陸團長,”她的聲音又軟又甜,“今天的緊急任務(wù),完成得怎么樣?”
陸津州的身體,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