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家三口雖然被懟走了,但屋子里壓抑的氣氛卻沒那么容易散去。
姜建國黑著臉坐回沙發上,一言不發地抽著煙。劉芬則唉聲嘆氣地收拾著茶幾,嘴里念叨著“大過年的,這叫什么事兒”。
姜窈和陸津州回到臥室,關上了門。
“你也別生氣了,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姜窈看著陸津州還緊繃著的側臉,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陸津州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懷里坐下,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不是生氣,”他頓了頓,才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我是覺得……他們讓你受委屈了。”
他一想到剛才王秀娥那些陰陽怪氣的話,還有姜梅看他時那種赤裸裸的眼神,就覺得一陣煩躁。
那些骯臟的、帶著算計的目光,玷污了他和姜窈之間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安寧。
姜窈靠在他懷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里那些許的不快也煙消云散了。
她仰頭看著他,故意逗他:“怎么?怕我被她們欺負了?”
“她們不敢。”陸津州說得斬釘截鐵。
他看著姜窈那雙亮晶晶的狐貍眼,里面帶著狡黠的笑意,哪里有半分受委屈的樣子。
他知道,他這個媳婦兒,看著柔弱,其實心里跟明鏡似的,嘴皮子功夫更是厲害,真要吵起來,那一家三口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
他只是……心疼她。
不想讓她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人和事上。
“我就是覺得……”陸津州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有些笨拙地說,“臟。”
一個“臟”字,言簡意賅。
姜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男人,真是可愛到家了。形容極品親戚,居然是用“臟”這個字眼。不過,還真是貼切。
“好了好了,不臟了。”
她伸出手,像哄小狗一樣,拍了拍他的頭,“我們不理他們就是了。我猜他們也就是過過嘴癮,被我爸這么一吼,估計沒臉再來了。”
然而,姜窈顯然低估了某些人臉皮的厚度,和被嫉妒沖昏頭腦后的行動力。
第二天是大年初四。
按照青石鎮的習俗,是走親訪友的日子。
姜建國和劉芬本來打算帶著姜窈和陸津州去幾個關系好的老同事、老戰友家坐坐,結果一大早,姜梅又來了。
這次,只有她一個人。
她換了一身衣服,那件扎眼的大紅色呢子大衣沒穿,而是換上了一件天藍色的棉襖,下面配著一條灰色褲子。
頭發也放了下來,梳成兩條麻花辮,臉上沒再抹那夸張的胭脂,看著倒是比昨天清秀了幾分。
她手里提著一個暖水瓶,臉上帶著討好的、怯生生的笑容。
“二叔,二嬸,”她一進門,就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媽昨天說話太沖了,回去我爸把她給罵了。她知道自己錯了,不好意思來,就讓我……讓我過來給你們賠個不是。順便……也給妹夫道個歉。”
她說著,目光就往屋里瞟,尋找著陸津州的身影。
伸手不打笑臉人。
人家一個晚輩,都這么低聲下氣地上門道歉了,姜建國和劉芬也不好再黑著臉。
“行了,知道了,這事兒過去了。”姜建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小梅,快進來坐吧。”劉芬招呼了一聲。
姜窈坐在沙發上,看著姜梅這副“改過自新”的模樣,心里冷笑。
演,接著演。
她倒要看看,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姜梅拘謹地在離門口最近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抱著那個暖水瓶,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妹夫……他還沒起嗎?”她小聲地問劉芬。
“他跟你二叔,在院子里說話呢。”劉芬隨口答道。
姜梅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立刻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那我正好給他倒杯熱茶,算是賠罪了。我特地從家里泡了新買的茉莉花茶帶來的。”
說著,她也不等劉芬回應,就抱著暖水瓶,自己找了杯子,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低著頭,邁著小碎步就朝院子走去。
那背影,看著要多“賢惠”,有多“賢惠”。
劉芬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姜窈則是差點笑出聲。
好家伙,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嗎?
她也站起身,對劉芬說:“媽,我也出去透透氣。”
劉芬點點頭:“去吧,多穿件衣服。”
姜窈披上外套,不緊不慢地跟了出去。她倒要親眼看看,這位堂姐,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院子里,姜建國正拉著陸津州,指著院角的一小塊空地,興致勃勃地規劃著。
“津州你看,等開春了,我就把這塊地翻一翻,種上黃瓜、西紅柿,到時候你們回來,就能吃上自家種的菜,新鮮!”
“好,爸,到時候我幫您一起翻地。”陸津州應著。
就在這時,姜梅端著茶,扭著腰走了過來。
“二叔,妹夫,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她的聲音又甜又軟,帶著刻意的嬌羞。
她走到陸津州面前,微微彎下腰,將茶杯遞過去。
這個角度,恰好能讓她胸前的曲線,若有若無地展現在陸津州眼前。
她自以為這個動作充滿了女性的魅力,肯定能讓男人心猿意馬。
然而,她面對的是陸津州。
一個腦子里只有隊列、紀律、作戰計劃的鋼鐵直男。
陸津州甚至都沒看她一眼,他的目光還落在那片空地上,只是很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完美地避開了她遞過來的茶杯。
“我不渴,謝謝。”他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姜梅端著茶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怎么回事?劇本不是這么演的啊!
他不應該接過茶杯,然后指尖不經意地碰到我的手,接著被我的溫柔賢惠所打動嗎?
站在不遠處的姜窈,抱著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干得漂亮,陸團長。
姜梅的臉皮顯然不是一般的厚,她尷尬了僅僅兩秒鐘,就又擠出一個笑容。
“妹夫,你就喝一口吧。這茶是我特地為你泡的,你昨天……肯定是被我媽氣著了,喝點茉莉花茶,清心降火。”
她說著,又往前遞了遞。
陸津州終于皺起了眉頭,轉過頭,正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不是看一個親戚,而是像在看一個莫名其妙的障礙物。
他沒說話,只是往旁邊又挪了一步,拉開了更大的距離。
那嫌棄的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這下,連姜建國都看出不對勁了。
他沉下臉,看著姜梅:“小梅,把茶給我就行了。津州他不愛喝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接。
可姜梅就像沒聽見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陸津州,不死心地又往前湊了一步。
“妹夫,你就嘗嘗嘛……”
她準備直接把杯子塞到陸津州手里。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陸津州衣袖的那一刻,她腳下忽然“一崴”。
“哎呀!”
姜梅驚呼一聲,整個人就朝著陸津州懷里倒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