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歡請來的幾位軍嫂,都是大院里食物鏈頂端的人物。
王政委的愛人孫姐,后勤部張主任家的劉嫂,還有幾個團級干部的家屬,個個都是人精。
她們端著搪瓷杯,眼神卻像最精密的雷達,不動聲色地掃過工作室的每一個角落。
連供銷社的趙媛都來了,她今天不當售貨員,倒像是姜窈這邊的娘家人,正熱情地給幾位嫂子續水。
“姜窈這丫頭,真是出息了。”孫姐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了口。她是大院里公認的大姐大,說話最有分量。“這工作室,弄得是真敞亮。”
“可不是嘛,”劉嫂立刻接話,眼角余光瞥著掛在墻上那件改良旗袍的樣衣,“就是不知道,這衣服做出來,是不是真有傳聞中那么好。”
話里帶刺,直指要害。
大院里誰不知道,劉嫂的侄女就在鎮上開裁縫鋪,走的還是老路子。
姜窈笑了笑,不接這茬。她給唐繪心遞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從里間捧出了五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服。
“幾位嫂子能來,是給我姜窈面子。”
她將衣服一件件在工作臺上鋪開,“我這小店剛開張,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想著給幾位嫂子量身做了幾件襯衫,不成敬意。也想請嫂子們幫我這晚輩掌掌眼,看看手藝行不行。”
空氣安靜了一瞬。
五件襯衫,款式各不相同,卻有一個共同點——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給孫姐的,是一件煙灰色的立領襯衫,面料垂順,只在領口和袖口用同色系的絲線繡了極簡的竹葉暗紋,沉穩中透著高級感,完全符合她政委夫人的身份。
給劉嫂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娃娃領襯衫,胸前做了幾道細密的風琴褶,既能藏住她略豐腴的身材,又添了幾分溫柔的女人味。
湖藍色、鵝黃色、豆綠色……每一件,都像從她們心里直接掏出來的。
沒有一件花哨,全靠剪裁和細節殺人。
幾個剛才還端著架子的軍嫂,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給我的?”
一個團級干部的家屬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件鵝黃色的。
這個年代,女人的衣柜里非黑即藍,哪里見過這么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心思。
“哎喲,這……這是給我的?”劉嫂最先憋不住,伸手就去摸那件米白色的襯衫,摸到那細密的褶皺,臉上是藏不住的驚喜。
孫姐也站了起來,她走到那件煙灰色襯衫前,目光在精致的竹葉暗紋上流連了片刻,沒說話,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們都是聰明人,心里門兒清。這免費的衣服,不是白拿的。姜窈這是請她們當“活廣告”呢。
可這廣告,當得也太舒心了。衣服漂亮,合身,還襯得人有品位。穿出去,面子里子都有了,誰會拒絕?
“姜窈妹子,”孫姐終于開了口,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欣賞,“你這丫頭,心巧手也巧。這衣服,我們收下了。”
她頓了頓,看著姜窈,眼神意味深長,“放心,要是有人問起來,我們還能藏著掖著不成?”
一句話,就給這樁心知肚明的“交易”定了性。
趙媛見狀,連忙湊趣道:“何止是有人問!我敢打包票,嫂子們穿著新衣服在大院里走一圈,不出三天,就得有人上我那兒打聽!到時候我可就直接往姜窈這兒指路了啊!”
一屋子女人都笑了起來,氣氛瞬間熱絡無比。
事實證明,趙媛的預言還是太保守了。
根本不用三天。
第二天,當孫姐穿著那件煙灰色竹葉暗紋襯衫,出現在大院的公告欄前時,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她身上。那件衣服,將她襯得既端莊又雅致,整個人都仿佛年輕了好幾歲。
“孫姐,您這衣服哪兒買的?真好看!”
“是啊是啊,料子看著也好,什么牌子的?”
孫姐矜持地笑了笑,享受著眾人艷羨的目光,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姜窈做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移動的活廣告”們,威力驚人。不過一個周末,整個軍區大院都知道了,“窈窕制衣”工作室能做出全城獨一份的好看衣服。
更讓姜窈驚喜的是,這陣風很快就吹出了大院。
附近大學城的幾個女學生,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消息,結伴找了過來。
當看到工作室里那些既有設計感又不過分張揚的衣服時,眼睛都亮了。她們不像軍嫂們那樣顧慮重重,看中了就立刻下了訂單。
這群高知女性的加入,無形中又拔高了“窈窕制衣”的品牌形象。
工作室的訂單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寫滿。唐繪心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全是興奮的光。
……
夜深了。
院子里客廳的燈還亮著。
姜窈趴在工作臺上,被一堆設計圖稿和暴增的訂單逼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滬市百貨的合作,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身后傳來腳步聲。
一杯溫熱的麥乳精放在了她手邊。
姜窈頭也沒回。
“陸團長,你怎么還沒睡?”
陸津州穿著常服,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他沒說話,只是站在她身邊,像一棵沉默的樹。
姜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忽然,她盯著設計圖上一個男裝的輪廓,眼睛一亮。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軟尺。
“別動。”
在陸津州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欺身而上。
軟尺的一端被她咬在唇間,另一端帶著她指尖的溫度,貼上了他堅實的肩膀。
她靠得極近,身上好聞的馨香混著布料的氣息,鉆進他的呼吸。
陸津州的身體瞬間繃得像一塊鋼板。
“肩寬四十九,不錯,標準的倒三角。”
她喃喃自語,手指帶著軟尺滑向他的胸膛,動作專業,眼神卻帶著一絲狡黠的挑釁。
“胸圍一百零二,真結實。”
她的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胸口的肌肉輪廓。
陸津州喉結滾動,呼吸驟然粗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幾乎要貼上他,隔著薄薄的衣料,那溫度燙得驚人。
“姜窈。”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絲警告。
她終于測量完畢,抬起頭,一雙狐貍眼在燈光下亮得驚人。
她踮起腳,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輕語:“陸團長,你說,男人的腰,要多窄,才算得上是‘致命的武器’?”
“轟”的一聲,熱氣直沖頭頂。
陸津州感覺自己的自制力正在一寸寸崩裂。
他想后退,腳下卻像生了根。
就在他快要失控的前一秒,姜窈卻像得逞的貓,笑著退開一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數據收到了,多謝陸團長當我的模特。”
她轉身想回到工作臺,手腕卻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攥住。
天旋地轉。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后背重重撞上那個滾燙的胸膛。
陸津州反客為主,將她牢牢禁錮在懷里,另一只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腰。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灼熱、急促,充滿了侵略性。
“現在,”他貼著她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磨出來的,“換我來量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