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媛被高建國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好事啊!
她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好嘞!廠長,您跟我來!”
于是,在眾多大院居民好奇的注視下,國營服裝廠的廠長高建國,跟著供銷社的售貨員趙媛,一路浩浩蕩蕩地殺到了陸津州的宿舍樓下。
姜窈正在屋里擺弄她的縫紉機。
聽到敲門聲,她還有些奇怪,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打開門一看,她也愣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大背頭,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看起來像個干部。
他身后,還跟著一臉諂媚笑容的趙媛。
“姜窈同志!”
高建國一看到姜窈,眼睛就亮了。
眼前的姑娘,比他想象中還要好看,穿著一身自己做的家常衣服,干凈利落,那雙狐貍眼,清澈又靈動。
他搓了搓手,有些激動地做了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市服裝廠的廠長,我叫高建國。”
服裝廠廠長?
姜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大概猜到對方的來意了。
“高廠長,您好,快請進。”她側身讓開路,把人請進了屋。
高建國一進屋,目光就被陽臺上掛著的幾件半成品衣服給吸引了。
雖然還沒做完,但那新穎的版型和大膽的配色,已經足以讓他這個內行看得心潮澎湃。
人才!
這絕對是個人才!
高建國心里更加篤定了。
他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姜窈同志,我今天來,是想代表我們國營服裝廠,正式聘請你,擔任我們廠的技術顧問!”
技術顧問!
這四個字一出口,旁邊的趙媛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乖乖,這可不是小事!
國營廠的技術顧問,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鐵飯碗,說出去多有面子!
趙媛覺得,這事兒成了!
姜窈肯定會激動得立馬答應。
然而,姜窈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那雙漂亮的狐貍眼眨了眨,然后露出了一個為難的笑容。
“高廠長,真是太謝謝您的看重了。”
她的聲音溫和又禮貌。
“只是……我恐怕不能勝任。”
“什么?”高建國愣住了。
趙媛也傻眼了。
拒絕了?她竟然拒絕了?
“為什么?”高建國急了,“姜窈同志,你是有什么顧慮嗎?待遇方面,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虧待你!”
姜窈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廠長,您誤會了。”
“您看,我就是一個家庭主婦,平時也就喜歡自己瞎琢磨,做兩件衣服穿穿。”
“讓我當技術顧問,去指導那么多老師傅,我哪有那個能力啊?”
“再說了,我們家津州是軍人,我作為軍嫂,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照顧好家庭,支持他的工作。我實在沒有那么多精力,再去廠里上班了。”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謙虛又得體,還把“軍嫂”這個身份抬了出來。
高建國被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什么“為國家做貢獻”,什么“實現個人價值”,在“軍嫂”這個大帽子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滿懷希望而來,竟然會被這么干脆地拒絕。
“姜窈同志,你……你再考慮考慮?”他不死心地勸道。
“廠長,真的非常抱歉。”姜窈的態度很堅決。
高建國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心里又是失望,又是佩服。
這個姑娘,不簡單啊。
面對這么大的誘惑,還能如此淡定。
要么,是她真的志不在此。
要么,就是她所圖更大。
高建國更傾向于后者。
最終,他只能帶著滿心的失落,和趙媛一起離開了。
趙媛一路都在唉聲嘆氣。
“你說這姜窈,怎么就想不通呢?”
“多好的機會啊!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國營廠呢!”
高建國卻沉默不語,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宿舍樓,眼神變得更加深沉。
他不會放棄的。
這樣的人才,他必須弄到手!
……
陸津州是在部隊里,聽說了這件事的。
是他的通訊員周衛民,一臉八卦地跑來跟他說的。
“團長,您猜怎么著?服裝廠的高廠長,今天親自上門,想請嫂子去當技術顧問呢!全大院都傳遍了!”
陸津州正在擦拭配槍的手,頓了一下。
“然后呢?”他頭也沒抬,淡淡地問。
“然后……然后嫂子給拒了!”周衛民的語氣里滿是惋惜。
陸津州擦槍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瑞鳳眼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訝異。
拒絕了?
為什么?
他想起了那天在家里,她拿出賬本,不卑不亢地對著父母說“我花自己賺的錢,心里踏實”的樣子。
她明明是那么渴望靠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
國營廠的技術顧問,對她來說,不應該是一個求之不得的機會嗎?
她到底在想什么?
這個女人,他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了。
晚上回到宿舍,屋子里亮著燈。
姜窈正坐在縫紉機前忙碌著,聽到他回來的聲音,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埋頭工作。
陸津州換了鞋,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書桌,而是在她身后站了一會兒。
“我聽說了,”他最終還是沒忍住,開了口,“服裝廠的事。”
姜窈踩著踏板的腳停了下來。
“嗯。”她應了一聲。
“為什么拒絕?”他問。
姜窈轉過身,看著他。
燈光下,他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那張冷硬的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她忽然就笑了,那雙狐貍眼彎成了月牙。
“陸團長,你是在關心我嗎?”
陸津州被她這直接的問話噎了一下,耳根不自覺地有些發熱。
“我只是……履行協議第二條,在外人面前,維持家庭顏面。”他生硬地搬出那份協議當擋箭牌。
“哦,”姜窈拖長了聲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原來是這樣啊。”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那如果我說,我拒絕,是因為條件沒談攏呢?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