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化者發出無聲的咆哮。
它臉上那巨大的漩渦陡然加速，瘋狂攪動，仿佛一個能吞噬光線與靈魂的黑洞。
周遭的空氣，都因此變得粘稠而滯重。
腥臭、墮落、混亂的氣息，如海嘯般當頭拍下！
那是足以讓任何生靈理智崩壞、魂飛魄散的純粹惡意。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殘影撕裂火光。
它來了。
面對這裹挾著絕對死亡的沖擊，顧凡不退反進。
他那只被黑色紋路徹底覆蓋、已不似人手的手臂，主動迎向了腐化者橫掃而來的利爪。
以混亂，對抗混亂！
以腐化，侵蝕腐化！
“轟——！”
兩種同源卻異質的力量，在半空中悍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骨裂的“滋滋”聲，在空曠的倉庫里瘋狂回響，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惡鬼在啃噬骨肉，撕扯靈魂。
逸散的黑色能量，將堅硬的水泥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
顧凡的身體劇烈一震！
整個人仿佛被全速行駛的攻城錘正面擊中！
一股遠比他自身更為磅礴、更為精純的混亂之力，如決堤的洪流，順著碰撞的手臂瘋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正試圖撕裂他的意志，吞噬他的靈魂，將他徹底變成和外面那頭怪物一樣的行尸走肉！
“呃……”
一聲被強行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從他死死咬住的齒縫間擠出。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不斷溢出。
他那只腐化的手臂上，剛剛凝聚的黑色角質層正在被寸寸消融，剝落。
下面是血肉模糊、甚至深可見骨的扭曲肌理。
對方的腐化等級，高出太多！
這是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等級碾壓！
腐化者似乎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它臉上的漩渦轉動都慢了半拍，仿佛無法理解，眼前這個渺小脆弱的生物，為何也能染指這等屬于神魔的禁忌之力。
但，它的疑惑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取而代之的，是更為狂暴、更為純粹的殺意。
它另一只手臂上那長達半米的慘白骨刺，猛然彈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直刺顧凡的心臟！
顧凡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他想躲。
可那股侵入體內的龐大混亂之力，已經麻痹了他的神經，禁錮了他的血肉，身體的反應慢了整整一個節拍。
死亡的陰影，已然籠罩。
顧凡的腦海中，卻在這一刻閃過一絲極致的清明與瘋狂。
那就，這樣！
就在他準備調動體內那股腐朽的混亂能量時。
倉庫深處的陰影中，一道冷漠中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悠悠傳來。
“停下。”
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絕對意志。
那根即將貫穿顧凡胸膛的慘白骨刺，竟真的堪堪停在了他胸前一寸之處！
凌厲的勁風吹亂了他的額發，皮膚甚至能感到骨刺尖端傳來的、能凍結靈魂的冰冷寒意。
腐化者臉上的漩le渦徹底停止了轉動，它僵硬地、機械般地扭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顧凡也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抬起頭。
陰影里，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纖塵不染的年輕男人，正緩步走出。
他腳下的高級皮鞋踩在滿是灰塵與污穢的地面上，卻不發出一點聲音，仿佛行走在另一個世界。
正是李由。
他站在十幾米外，一個自認為絕對安全的距離，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顧凡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意。
“嘖嘖。”
李由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飾的貪婪與鄙夷，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卻又有些骯臟的珍奇藏品。
“看看你這半生不熟的樣子，一個連入門都算不上的半吊子？”
“交出你獲得這份力量的秘密，再告訴我，你的那個廢物手下在哪。”
李由的語氣，充滿了施舍與恩賜。
“我可以考慮，讓你死得像個人樣，而不是變成一灘誰也認不出的爛肉。”
顧凡那只僅存理智的右眼，閃過一絲妖異的猩紅。
他左眼中那個微型的漩渦，卻在李由的注視下，緩緩轉動起來，與李由腳邊那頭恐怖的腐化者遙相呼應。
他笑了。
盡管渾身浴血，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卻充滿了無盡的嘲弄。
“想要？”
“自己……過來拿。”
李由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那份優雅的偽裝被撕得粉碎。
“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對著腐化者，下達了新的命令，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廢掉他的四肢，留他一口氣。”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被自己的力量，一點一點啃食干凈的。”
腐化者得到命令，臉上的漩渦再度瘋狂轉動！
它揚起那停在顧凡胸前的骨刺，沒有刺向心臟，而是朝著他的右臂狠狠砸下！
要將他，一寸寸地折磨至死！
這一次，顧凡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然而！
就在腐化者的骨刺即將落下的一剎那！
本已油盡燈枯，被外來力量壓制得動彈不得的顧凡，身體內部卻陡然爆發出最后的、也是最徹底的瘋狂！
他沒有去抵擋近在咫尺的腐化者。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十幾米外那個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李由！
顧凡沒有憑空產生力量。
他只是做了一個選擇。
一個瘋子才會做的選擇。
引爆！
引爆那股侵入他體內，不屬于他的、屬于腐化者的、那股更磅礴、更精純的混亂之力！
用敵人的劍，斬敵人的主！
“轟！！！”
顧凡整個人，不是沖出去，而是像一顆填滿了高爆炸藥的炮彈，從內部被悍然“引爆”！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鳴，血肉都在撕裂！
但他借助這股自殘式的、毀滅性的恐怖爆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電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筆直地射向十幾米外的李由！
這個變故，快到極致！
快到連腐化者的攻擊都追之不及！
十幾米的距離，瞬息而至！
不，還不夠！
還差一點！
那就，
烈拳·轟天！
攜帶著混亂能量的黑炎火拳直沖李由！
李由那戲謔倨傲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因極度的驚駭與不可置信而猛地收縮成一個點！
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被徹底壓制的將死之人，竟敢、竟能用這種同歸于盡的自殺式手段，將注入他體內的力量當做炸彈來反噬自己！
這個瘋子！
他下意識地抬起右臂去格擋。
太晚了！
“噗嗤！”
黑色的火焰，仿佛蘊藏著無限的狂暴與毀滅！
“滋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烤肉聲伴隨著濃烈的黑煙猛地升騰！
“啊啊啊啊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李由的口中爆發出來！
他的整只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炭化、融解！黑色的血肉不斷剝落，露出下面被染成漆黑色的森森白骨！
那股狂暴的腐蝕之火甚至順著他的手臂瘋狂蔓延，濺射到了他的半張臉上！
李由的左臉，瞬間變得一片焦黑，血肉模糊，眼球都仿佛要在眼眶中融化！
“啊！！！”
李由瘋狂的嘶吼，捂著自己被廢掉的手和臉，踉蹌后退，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驚駭、痛苦與怨毒！
也就在此時。
腐化者的攻擊，終于追上了那道黑影。
“嘭！”
顧凡的后背，被那根巨大的骨刺重重拍中。
胸骨塌陷，內臟盡碎。
但他沒有像破布娃娃一樣墜落。
而是借著這股將他推向死亡的巨大力量，身體再次加速，朝著倉庫唯一的出口方向，如一顆真正的炮彈般飛了出去！
視野開始天旋地轉，迅速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耳邊只剩下自己心臟衰弱到極致的最后幾下跳動，和李由那因劇痛和暴怒而徹底扭曲的咆哮。
“抓住他！！”
“死活不論——！”
聽見叫罵。
顧凡的嘴角，扯出一抹微弱卻無比快意的弧度。
李由……
等著……
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