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回來讓他立刻到我這兒來。”
隔壁桌的秘書小劉應了聲,瞧著沈知行的臉色,就知道有大事發生。
不到半小時,小張就回來了,額頭上又是一層薄汗,手里還攥著張紙條。
“小張,廠長讓你回來,立刻去他辦公室。”
小劉見小張出現,立刻轉達沈知行剛剛的指令。
小張沖小劉點了點頭,直奔沈知行辦公室。
“廠長,老盧一家安頓好了,招待所的同志說會多照看,這是他們房間的電話。”
“你現去趟蔣副大海辦公室,看看他在不在廠里。”
沈知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是!我馬上去!”
小張立刻挺直腰板沖了出去。
沈知行看著小張跑出去的背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涼茶,來緩解自己內心的焦躁。
他拿著老盧給的賬本再次翻看,上面記錄那一樁樁見不得光的交易,讓人看了觸目驚心,蔣燁也太不知死活。
十分鐘后,辦公室門被推開,小張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廠長,蔣大海不在,我問了辦公室別的同志,說他下午就請假了,還讓文書給人事科遞了假條,期限是兩天。”
沈知行翻書的手頓住了,眉頭緊皺。
“知道了。”
沈知行沉聲說著,手指在賬本上劃著“蔣燁”的名字,眼神冷了下來。
看來引蛇出洞這招是用不上了,那接下來,就是一場硬仗。
“那……接下來怎么辦?”
小張小心翼翼地問。
“你先去忙,等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沈知行揮揮手,讓小張先離開,事情到現在,發展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料,下一步必須快刀斬亂麻。
當夜幕降臨,滿身疲憊的沈知行騎車,沿著廠區外的林蔭道慢慢走著,腦子里反復琢磨著對策。
走到路口拐角,突然從旁邊的樹蔭里竄出個人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頓時,讓沈知行緊握車閘,抬頭。
“沈廠長,可算等著你了!”
沈知行定睛一看,竟是蔣大海。
“蔣廠長?下午聽人事科的同事說你請假了,怎么?在這兒等人?”
沈知行不動聲色地想抽出胳膊,卻被對方攥得更緊。
“嗨,家里屁大點小事,早就處理完了,我啊,單等你下班,好不容易把你等到了,咱哥倆找個地方坐坐,順便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蔣廠長,有什么事在這兒說就行,不用破費。”
沈知行雙手握緊車把,語氣冷淡。
“哎,這話說的,咱們都是一個廠的同事,再說了,沈廠長畢竟是新來的,好多事,我老蔣也愿意和你說道說道,讓你少走些彎路不是。”
蔣大海到底身材肥碩,渾身充滿蠻勁,強拉硬拽下,把沈知行連人帶車,給拉到了胡同口的一個小酒館。
小酒館雖不大,可內部卻是五臟俱全。
除了售賣酒水之外,還賣下酒涼菜和炒菜。
人不少,煙氣繚繞間夾雜著飯菜的香氣。
蔣大海熟門熟路地把他拉到角落的雅間,推開門,里面已經擺好了一桌子菜。
一盤紅燒肉,一盤油炸花生米,還有個炒青菜,中間是個砂鍋,咕嘟咕嘟燉著雞湯,旁邊放著兩瓶二鍋頭。
“蔣副廠長這是……”
沈知行看著滿桌的菜,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沒什么,家常便飯,沈廠長,坐下說,坐下說,這兒沒外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知道,蔣燁那小子不懂事,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我這當爹的,先敬你一杯,替他給你賠罪。”
蔣大海給沈知行拉了把椅子,自己先坐下,拿起酒瓶,給自己斟滿一杯,接著一飲而盡。
沈知行站著,目光銳利地看著蔣大海。
“蔣副廠長,賠罪事小,蔣燁你打算怎么辦?”
蔣大海聽到沈知行這話,倒酒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
“沈廠長爽快!那我也不藏著掖著,蔣燁這小子,無非是年輕不懂事,一時糊涂犯了糊涂,您作為長輩,該給孩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不是!”
蔣大海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往沈知行面前一放。
“我的沈大廠長,規矩是死,人是活啊!您來酒廠無非走個過場,到時候高升,要是因為點芝麻大小的時事,影響了你的前途可就太不得不償失了,您說對吧?”
蔣大海意味深長的看著沈知行笑了笑,接著,又斟了杯酒才繼續說道。
“這里面不是多貴重的東西,拿著給咱爹媽買點補品。”
沈知行看著蔣大海,眼神冷得能殺人。
呵!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父子倆的套路,還真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
沈知行拿起信封,往蔣大海面前一扔,發出一聲悶響。
蔣大海一震,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笑容僵在臉上。
“蔣副廠長,國有國法,廠有廠規,廠里的規矩,你比我清楚,至于蔣燁,自有法律規定。”
“沈廠長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心疼孩子。”
“心疼孩子?那當初就該好好教他怎么做人,怎么遵紀守法,而不是縱容他在廠里胡作非為,拉人中飽私囊!”
沈知行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著,讓蔣大海的臉色徹底白了,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蔣大海沒想到沈知行竟然油鹽不進,如今看來,他是要置他們父子二人于死地。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突然換上一副諂媚的笑。
“沈廠長,話別說得這么絕嘛,凡事好商量,你說是吧。”
“沒啥可商量,至于這酒,我喝不起,蔣副廠長還是留著自己慢慢品嘗吧。”
沈知行撂下這句話,大步流星離開。
蔣大海看著沈知行決絕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猙獰的表情。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聲,瓶身四分五裂。
“沈知行,你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蔣大海低吼著,眼神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