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遠沒有蘇文星說的那么夸張。
北城的夏天,晚上最多也就十幾度。
放一晚上頂多不新鮮,倒是不至于壞了。
不過原本蘇扶搖是打算提前一晚上做成餡,有了調料和鹽的加持,多少也能防腐。
接著放在水盆里一晚上,也算是降溫了。
但蘇扶搖懶得多說,沒理會這大饞小子。
蘇文星明顯就是饞了,覺得半斤肉不夠吃。
可惜啊……
現在還不是能放開胃口大口吃肉的時候。一斤肉雖然不多,但家里有足足五張嘴呢。
蘇扶搖繼續自顧自翻炒著鍋里的豆角,蘇文星討了個沒趣兒。
豆角差不多了,蘇扶搖下入土豆和老抽,保證每一塊土豆都均勻地沾上了醬料之后,才下入沒過土豆的水。
扣上鍋蓋慢慢燉著。
……
與此同時。
隔壁。
沈知行熱好晚飯的時候,隔壁剛好開了門。
里面的人在和家人說話,沒有第一時間探頭出來,自然也就沒有發現他。
但……
沈知行認出那個背影和聲音了。
是蘇扶搖。
沈知行也沒想到,世界上居然還有這么巧的事。
自己昨天晚上沒有和蘇扶搖一起上樓,偏偏今天就住在蘇扶搖隔壁。
但幾乎是同時間。
聽著外面姐弟倆笑著扯些家長里短的事情,一股濃郁的肉香味飄了過來。
是燉肉,還有豆角的菜香,混在一起讓人下意識地分泌起口水。
隱約還聞到了米飯的味道……
沈知行無意識地咽了口口水,趕緊打開自己中午帶回來的飯盒。
剛熱過,是溫的。
吳會計幫他打的是一份水煮肉片,還有一份土豆炒青椒。
時間有點久,在飯盒里不算好看,但……
沈知行低頭嘗了一口。
味道還不錯。
沈知行不由得回憶起今天中午吃的那份水煮牛肉,甚至還是燙的。
鮮香麻辣,有些燙舌頭,但讓人舍不得放棄咀嚼的動作,咸香的辣油在嘴里蔓延開……
眼下這份被放太久而流失口感的盒飯好像都變得好吃起來。
……
一層足足有六戶人家。
隔壁也聞到了蘇扶搖做飯的香氣。
那股濃郁的肉香混著豆角的菜香,隔壁小孩都急哭了。
“媽我要吃肉,我現在就要吃肉!”
“你這死孩崽子,不是剛吃完飯嗎?吃什么肉吃肉,我的肉割下來你吃不吃!”
一邊罵著孩子,鄰居心里也犯嘟囔。
不過年不過節的,這誰家啊,大晚上還燉上肉了……
但廚房里的蘇扶搖可并不知道這一切。
餛飩餡都和好了,眼看著可以出鍋,蘇扶搖又加了點鹽進去。
蘇文星有些奇怪道:“姐,你不是加過一次調料了嗎?還加啊?”
蘇扶搖隨口解釋道:“土豆比較吸味,提前加多了,菜比土豆淡。”
“燉完了再加,肉和豆角的滋味兒才能和土豆一樣!”
蘇文星聽得似懂非懂,只知道盯著鍋里收完汁的菜肴。
土豆的熟度剛剛好,沒有爛到一碰就碎,干干凈凈的。
但鏟子一戳,也立刻露出粉粉的里心。
蘇文星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不敢想這一筷子肉一筷子米飯,然后再來一口土豆……
這得多香啊!
吃得比年夜飯還好呢!
……
不多時蘇扶搖和蘇文星端著飯菜進屋了。
其實剛才在外面做飯的時候,老太太就聞到外面的香味兒了。
不過心里還在和這個孫女賭氣,此刻飯菜端進來,老太太連個正眼都沒給蘇扶搖!
蘇扶搖也不急,只是默默地把飯菜擺好,又盛出來一份蘇父蘇建國的飯。
緊接著,就坐在了桌上。
“奶,吃飯了。”
蘇扶搖一搭茬,頓時給了老太太發揮的機會。
老太太冷笑了一聲:“可不敢吃。”
“家里什么條件,沒事整一頓肉!我可吃不起。”
“回頭熱兩個窩頭算了!”
一邊說著,老太太站起身,手里果然攥著兩個從櫥柜里拿出來的窩頭。
蘇扶搖頓時都無語了。
沒記錯的話自己回家這幾天都沒見過窩頭的影子。
蘇扶搖忍不住低聲問道:“這窩頭什么時候買的?”
蘇文星回憶了一下:“昨天中午我和奶吃的窩頭。”
蘇扶搖都無語了……
家里也沒個冰箱,虧得是沒壞。
老太太捏著兩個窩頭,氣鼓鼓地出門熱窩頭去了。
蘇文星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外面:“姐,真讓奶吃窩頭啊?”
“怎么可能。”蘇扶搖道:“你就吃香點,奶肯定忍不住。”
蘇文星頓時點了點頭。
是個辦法!
當即扯著嗓子喊道:“哇噻姐,你這個肉燉得也太香了吧!”
“這豆角都一股肉味兒!而且土豆比肉還好吃!”
蘇扶搖又一陣無語,敲了敲蘇文星的頭:“你要不要這么夸張啊?”
蘇文星頓時委屈巴巴:“那姐,你說怎么裝才行?”
蘇扶搖眼珠一轉,讓蘇文星等著。
不多時。
老太太拎著兩個熱好的窩頭回來了。
也算是熱氣騰騰。
老太太哼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
蘇扶搖也嘆了口氣:“唉,這肉確實買多了,咱們這一頓也吃不完啊。”
蘇文星理所當然道:“那明天早上熱熱吃啊。”
氣的蘇扶搖在桌子下踩了蘇文星一腳。
蘇文星頓時反應過來。
“不過明天早上會不會壞啊?這么好的肉,壞了就可惜了。”
老太太本來背對著姐弟倆啃窩頭,聽見倆人的對話,身子慢慢轉過來一點。
咬著干巴巴的窩頭,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肉香無孔不入地鉆進來,促使人分泌了更多的口水。
聞得到,但是吃不到。
可以吃,但是不能吃。
這種痛苦,老太太今天算是領略了!
聽見蘇文星那孩崽子還故意吧唧嘴,吃得噴噴香。
老太太忍不住開始幻想,要是夾起一塊肉,放在被蒸得熱騰騰軟乎乎的窩頭上……
或者干脆就著一口米飯,土豆干巴巴,噎得人直梗脖子。
那也樂在其中。
蘇扶搖嘆了口氣。
“可惜咱奶不吃,要浪費了。”
話音落下。
老太太騰一下站起身。
“可不是我要吃,你這孩崽子賣多少肉都沒有數,這么金貴的吃食你還敢扔?”
老太太橫眉瞪眼,一臉兇惡!
但絲毫不耽誤手下的功夫,夾起一筷子連肉帶著豆角,就往嘴里送。
淀粉充實的豆角塞進嘴里,果然和窩頭一起噎得人梗脖子。
但也確實如同想象中一樣,讓人樂在其中……
……
次日清晨蘇扶搖起了個早。
熱水是前一天晚上蘇文星就打好的,蘇扶搖洗了臉刷了牙,擦了一層雪花膏。
之后就拎著昨天買的白面出門,準備包個餛飩。
白菜豬肉餡是提前活好的,餛飩這玩意兒蘇扶搖包得熟悉,手一翻就是一個。
站在廚房剛活好面,切成一片一片的,身后鄰居的門就響了一聲。
蘇扶搖本來是沒打算回頭的。
結果眼角余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一頓。
“沈廠長?”
這么巧?!
雖然知道沈廠長和自己住在一棟樓,但蘇扶搖還真沒想到,沈廠長就住在自己隔壁!
蘇扶搖頓時有些傻眼了。
沈知行也有些尷尬。
或許是因為之前偶遇的誤會,沈知行并不想讓蘇扶搖知道,他們兩個就是鄰居。
今天還特意早起了一會,以免遇到蘇扶搖。
誰承想,蘇扶搖也起得這么早?!
沈知行摸了摸鼻子:“好巧。”
蘇扶搖瞇了瞇眼睛。
前世可是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蘇扶搖身為家庭主婦,閑暇的時候刷刷手機,也能接收到不少碎片化的消息。
心理學上說,說話的時候摸鼻子,是一種心虛的表現。
沈知行住在她隔壁,有什么好心虛的?
蘇扶搖抿著嘴朝沈知行笑笑:“是挺巧的,沈廠長剛搬過來吧?”
沈知行點了點頭,似乎不愿多談,但也沒有轉身的意思。
沈知行在看蘇扶搖剛包好的兩個餛飩。
小巧玲瓏肚子圓圓,白白凈凈的一看分量就足。
沈知行有些驚訝,沒想到蘇扶搖不光做菜的手藝好,還會包餛飩呢。
包點和川菜,不是完全兩個菜系嗎?
而看著沈知行不動,蘇扶搖臉上的笑容頓時尷尬了。
死嘴,快找話題啊!
而緊接著,沈知行終于轉身,去洗菜池那邊接水要洗漱了。
蘇扶搖頓時松了口氣……
手下麻利地開始搟皮。
沈知行打好水之后,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門前,沈知行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下,少女背對著他。
淺色的襯衫被陽光勾勒出腰間纖細的線條,耳朵白皙到幾乎透明。
脖頸上的碎發還沒有被仔細收攏。
沈知行趕緊回身,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