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姜堰和楊銘相互推諉，走進辦公室。
林明忠頭也不抬，指著前面空位：“我們的英雄，坐吧。”
姜堰坐下來，訕訕笑道：“書記，我有情況要向您匯報。”
“還匯報什么，都要上新聞了，那點事兒誰不知道啊。”
林明忠重重合上文件，抬頭沒好氣道。
“呃……”
“行了，我也不跟你廢話，楊銘已經把所有情況跟我說了，我也給你通個氣兒，以輝煌集團為首的部分企業負責人已經服軟了。”
姜堰皺眉：“然后呢？繳納罰款，整改完事兒？”
“他們是這個意思。”
姜堰沉聲道：“過段時間，風頭過了繼續搞事？”
“我看他們，也是這個意思。”
“那您的意思呢？”
林明忠靠著椅子道：“今晚有場約談，由環保局牽頭，涉案企業相關負責人將全部到場。我們市委辦公室要出個人，原定是楊銘，但考慮他手上事物太多，加上他在市里又是熟面孔，容易被那些人油滑過去。所以……我思來想去，覺得你最合適。”
所謂飯局，其實是雙方一次‘體面’的掰手腕。
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個機會。
“行！書記！”
姜堰一口應下，臨行前想起什么道：“對了書記，您得先給我個指示，今晚是保守點，還是激進點？”
“保守，主要是試水。”
“懂了，您是嫌我之前激進做法太保守了，是吧？”
林明忠：“？”
“等我消息。”
姜堰起身離開。
林明忠看一眼楊銘：“還有什么是這小子不敢做的？”
“這……暫時沒發現。”楊銘苦笑。
心想他連您女兒都敢‘泡’，還有啥事不敢干的。
“你這邊也要加把緊，把真實財政狀況和利益輸送一一核查，別被他們緩兵之計給騙了。”
林明忠囑咐道。
楊銘點點頭，忽然問：“書記，要不要給姜堰定個界限？他一個人去，我真怕他玩脫了。”
想到昨晚，他就心有余悸。
差點鑄成大錯了！
“要不說，我為什么選他去呢。你有些時候太保守了，我需要姜堰這小家伙敢于打破常規的魄力，就沖昨晚，換你你能保下證據？”
楊銘尷尬笑了笑，正要離開時，被林明忠叫住：“你……派兩名可靠的警察同志暗中保護姜堰，被你這么一提醒，我還真有點擔心了。”
楊銘：“……”
還說啥呢。
那小子牛唄。
連書記都給搞出陰影了……
……
黃昏。
環境部周部長找到姜堰，一同前往酒店。
“姜主任，參與今晚飯局的一共有17家，其中3家國企，8家是重點排污企業。”
周部長邊跟姜堰聊起了工作。
副駕駛姜堰道：“周部長，有一件事您說錯了，今晚不是飯局，是約談。”
“呵呵，是約談，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這些企業多是工業集團，是我們京江市發展的基石，所以我們今晚是去解決問題的，而不是與他們撕破臉的。”
周部長態度還算客氣。
雖說論級別，姜堰遠不如他，但姜堰手握‘尚方寶劍’，頂著督查室的帽子，從某種角度看，甚至比檢察院還要有分量。
姜堰沉默幾息，笑呵呵道：“您說的，也是個理兒。對了周部長，今晚在哪碰頭？”
“京江大飯店。”
“嚯，那里排場可不低啊。”
“是，確實有點違反規定，但你總不能讓人家身價幾個億的老總，因為我們去路邊的小飯館吧？”
“那我也算是沾了光了。”
“呵呵……”
周部長笑了笑。
透過后視鏡看一眼姜堰。
姜堰閉目養神。
兩人都是‘各懷鬼胎’。
一個市委，一個市政，兩套不同體系的班子，這之間看似是一場合作，其實是兩股力量之間制衡和拉扯，今晚注定免不了明爭暗斗。
車停在飯店門口。
數十人早已經等候多時。
“哎呀！歡迎周部長！”
這些人各個滿面油光，一身富態。
車還沒停穩，便一窩蜂地圍上來。
周部長下車跟領頭的握手，轉手看著下車的姜堰，對著些老總道：“各位，這位就是市委督查室新上任的副主任，姜堰同志。”
平日里這些企業、集團高高在上的老總，在看到姜堰后，立馬露出討好的笑容。
“哎呀！”
“姜主任！”
“您真是年輕有為啊！”
“姜主任，久仰大名啊。”
頭發梳得油亮，有些微胖的盧光耀笑著伸手。
周部長對姜堰介紹：“他是輝煌集團副總。”
“盧總？”
姜堰笑著點頭，友好伸出手。
“這位是沙鋼集團唐興全，唐總。”
“您左邊這位是佳銀重工的張總。”
這些人各個都鼎鼎有名。
他們對姜堰笑臉相迎。
但看著太多尊敬，可姜堰心里跟明鏡似的。
常言道，擋人財路，殺人父母。
別管表面什么樣，這些人心里恐怕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在這些老總中，盧光耀算是資歷最深，排位最大的。
他做東，引著姜堰、周部長進入飯店。
飯店裝潢豪華。
兩排站著禮儀小姐，一聲捏著柔聲的‘歡迎光臨’令人感嘆什么是紙醉金迷。
來到天字號包廂，姜堰、周部長被安排在主位。
周部長道：“盧總，你們這排場搞得太大了，是讓我和姜總犯錯誤啊。”
“那哪能啊，都是些家常菜，家常菜。”
盧光耀拍了下手。
各種擺盤被年輕貌美的服務員端上桌。
奢菜簡做。
說是什么豆芽，里面塞著都是特級火腿。
“還有啊，小王，把我珍藏在這兒三十年茅臺給呈上來。”盧光耀對經理吆喝聲，轉頭問姜堰、周部長：“不知道醬香酒合不合二位領導的口味。”
姜堰擺手道：“我不喝酒。”
“不習慣白酒？小王，那把我上個月從法國農莊帶來的兩瓶特級……”
“喝茶。”
姜堰拿著水杯道。
被掃了面子，盧光耀也不生氣，陪著笑臉道：“像您這個年輕竟然不喜酒，嘖，要不然說您年輕有為呢！自制力這一塊兒，咱們是不如您吶！小王啊，把我那個茶葉……”
“盧總，今天我周部長來并不是單純吃飯。”姜堰笑著拒絕，掃視眾人問：“各位老總，我知道你們都是大忙人，我呢，也不兜圈子，吃飯前咱們先聊點正事兒。”
包廂氣氛陡然安靜！
“您問！我們一定知無不言！”
盧光耀率先開口道。
這些老總跟著附和笑著。
姜堰眼神陡冷：“埋在全市的二十多個暗管，均有哪些企業參與？還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有份兒？！”
誰都沒想到，姜堰沒有一點拐彎抹角，一上來就放大招。
氣氛尷尬。
周部長率先打破沉靜：“姜主任，先吃飯吧，這類問題需要慢慢討論。”
“啊對對對！先吃飯！”盧光耀舉起酒杯來到姜堰跟前，彎腰賠笑道：“您以茶代酒，這杯酒，我自己干了！您隨意！”
說著，盧光耀將酒水一飲而盡。
見姜堰拿起了茶杯，在場老總們都笑了，跟著吆喝喝酒。
啪——
忽然！
姜堰將杯子重重砸在地上，把所有人嚇得心驚肉跳！
姜堰怒吼道：“幾十萬老百姓都他媽被你們給害了！我再問一遍，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