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警覺起來,抬頭望向玻璃隔斷的另一邊。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一具本該安安穩穩躺在停尸床上的遺體,不知何時竟然坐了起來,一雙眼睛正直勾勾地隔著玻璃盯著他。
能在太平間上夜班的,膽子自然不小,可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瞬間手腳冰涼,冷汗直流。
他一度以為是自己熬夜太久,出現了幻覺。
但那具坐起來的尸體紋絲不動,就那么死死地盯著他。
片刻之后,尸體有了新的動作。
它緩緩地、極為僵硬地從停尸床上爬下,雙腳落地后,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最后,邁開步子,朝著值班室走了過來。
尸體的臉毫無血色,眼窩深陷,兩顆眼珠渾濁得像一潭死水,呆滯地鎖定著他的方向。
在寂靜無聲的停尸間里,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值班員嚇得渾身哆嗦,連滾帶爬地縮到了窗臺下面,把自己蜷成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終于在值班室門外停下。
他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生怕那扇門被推開。
幸運的是,門外的“東西”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由于長時間缺氧,值班員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只好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一張慘白的臉龐赫然貼在了他頭頂的窗戶上,那雙渾濁的眼睛,正俯視著藏在窗下的他。
這一下近在咫尺的對視,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到他再度睜眼,腦子里依舊渾渾噩噩,他甚至偏執地認為,這不過是自己在值班室打瞌睡時做的一場噩夢。
他想去停尸間確認一下,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動彈不得。
他就這樣在值班室里煎熬到天亮,直到接班的同事過來,兩人才壯著膽子前去清點遺體,準備交接工作。
這一清點,更是讓那名值班員嚇得血色盡失。
一夜之間,停尸間里竟然憑空少了四具遺體!
“這案子可真夠邪門的。”
卓寶劍合上卷宗,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著那名值班員當晚的恐怖經歷。
對于想象力豐富的人來說,文字描述總能輕易在腦海中構筑出逼真的畫面。
這在辦案時是種優勢,可閱讀這份卷宗,卻無異于親歷了一場驚悚電影。
“不邪門也輪不到你出馬。”
李宏圖一邊開車一邊笑道。
“說的是,可天星區的案子,怎么會轉到我們這兒?”卓寶劍看卷宗時就心存此疑。
每年都有懸而未破的積案,一時沒有頭緒便繼續跟進就是了,跨區移交案子并不尋常。況且案發才兩天,天星分局這么快就沒招了?
“是市局直接下令,把你調過去支援的。”
李宏圖解釋說,“這案子的性質太惡劣了,一旦傳開,絕對會引發社會性的恐慌。而且死者家屬已經開始在醫院鬧了,所以上面要求盡快偵破。”
特事特辦,卓寶劍立刻領會了此案的緊迫性。
正因為案情匪夷所思,才更需要雷霆手段。
即便是在信息爆炸的今天,迷信思想依舊根深蒂固。
這事要是泄露出去,保不齊會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編造成各種鬼神之說大肆傳播。
家屬那邊也是個大麻煩。
他們正等著為親人辦理后事,結果遺體剛送進太平間就自己“走”了,這種事換誰也無法接受,向醫院討個說法是必然的。
他將卷宗向后翻,下面是天星區刑偵支隊的初步調查報告。
現場勘查和監控錄像都指向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遺體確實是自行走出了太平間。
監控畫面顯示,第一具尸體從停尸床上坐起后,另外三具也接二連三地起身,它們動作僵硬,拖著四肢,一步步挪向門口,最終消失在監控范圍之外。
技術科勘查一遍,刑警隊又復查一遍。
得出的結論完全一致。
天星分局的刑警們自然不信這種鬼話。
他們第一時間將調查重點放在了報案的值班員身上,畢竟監守自盜、賊喊捉賊的戲碼并不少見。
然而經過訊問,他們沒發現值班員有任何破綻,他的供述與現場勘查結果嚴絲合縫。
更重要的是,有監控為證,他根本沒有機會對遺體做手腳。
卓寶劍闔上卷宗,沉吟片刻,開口道:“我想先見見負責前期調查的警員。”
“他們已經在天星分局等著了,馬上就到。”
李宏圖應了一聲,專心駕駛。
車在天星區分局大樓前停穩。
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劉幸快步迎了上來。
“歡迎歡迎,老李,這次麻煩你了。”
劉幸客氣地與李宏圖握著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身旁的卓寶劍。
卓寶劍的名聲,早已不限于基層,在市里各分局的領導層中也是如雷貫耳。
若非如此,天星區分局也不會在遇到如此棘手的案子時,第一個就想到了請他這尊大佛。
請動外援固然要欠下人情,可跟案子懸而不決的壓力相比,這點人情債就算不得什么了。
經過簡短的寒暄,劉幸便不再繞圈子,直接向二人征詢意見:
“我們直接去現場看看如何?”
事關案情,李宏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卓寶劍,等他定奪。
卓寶劍本打算先找相關警員問話,但聽劉幸如此提議,也未表示反對,只是點了點頭。
對警察而言,案發現場永遠是解開謎題的起點。
一名優秀的警察,總能從現場的蛛絲馬跡中,找到撕破迷局的突破口。
盡管案發已過兩日,天星區分局也對現場進行了初步勘查,但只要有機會,卓寶劍還是想親眼看一看。
他如今的精神力遠勝常人,希望能從細節中發現被忽略的線索。
江漢市第二人民醫院,雖名帶“第二”,卻是本地規模最大的公立醫療機構。
其太平間的規模也很大,是一棟獨立的矮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