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中轉站里燈火通明，幾十輛大小不一的貨車趴窩。
叉車和工人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那輛“生鮮配送車”混入其中，瞬間消失了蹤影。
“強哥，跟丟了！”
對講機里傳來手下懊惱的聲音，“這里面車太多了，根本分不清是哪一輛！”
阿強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桑塔納發(fā)出一聲哐當聲。
“所有人都撤回來，別暴露。”
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專業(yè)得不像話。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藏匿贓物，更像是在轉移什么“活物”。
阿強再次摸出手機，給趙海川發(fā)去一條新的信息：【目標進入城南物流港，已丟失。對方極其專業(yè)，高度懷疑轉移關鍵人證。】
……
與此同時，清河鎮(zhèn)。
孫興華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桌上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塞滿了煙頭。
趙海川掛斷電話已經(jīng)快半小時了，但那幾句話，卻像魔音貫耳，在他腦子里反復回蕩。
“財務無小事。”
“一查一個準。”
“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趙海川什么都知道了。
張順那個王八蛋卷走的那筆錢，絕對瞞不住了。
怎么辦？
去找李光照？
孫興華打了個冷顫，李光照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浮現(xiàn)在眼前。
他想起上次自己只是提了一句財務上有風險，李光照是怎么警告他的。
“興華啊，管好你的人，填平你的賬。”
“要是出了岔子，別怪我李光照不念舊情。”
“你這財務辦主任的位子，可不止你一個人能坐。”
李光照不會保他。
一旦東窗事發(fā)，他孫興華就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替死鬼。
第二天一早，孫興華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來到辦公室，剛坐下沒多久，黨政辦主任楊光就敲門進來了。
“孫主任早啊。”
“楊主任有事？”
“趙書記讓我來請您一下，去小會議室坐坐。”
“就是了解一下咱們鎮(zhèn)財務工作上的一些情況。”
小會議室。
沒有主席臺，沒有長條桌，只有兩把椅子，面對面擺著。
這架勢，哪是了解情況，分明就是談話、是審問！
孫興華一坐下，后背的冷汗就下來了。
楊光親自給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對面，翻開一個筆記本。
“孫主任別緊張。”
“就是隨便聊聊。”
“咱們財務辦近期的賬目調整，特別是備用金這一塊程序上……都規(guī)范吧？”
來了！
孫興華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強作鎮(zhèn)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規(guī)范，當然規(guī)范。”
“都是按照財務制度來的，絕對沒問題。”
“哦？”
楊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就好。”
“不過我聽說，前段時間，財務上好像出了點小紕漏？”
“說是賬目對不上？”
“沒、沒有的事！”
孫興華的音調都變了，“就是……”
“就是系統(tǒng)錄入時的一個小疏漏，數(shù)字打錯了，已經(jīng)糾正過來了，內部也做了批評教育。”
他一口咬死是“小疏漏”。
楊光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慢悠悠地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孫興華面前。
“孫主任，那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張A4紙，上面是一份文件的模糊影印件。
字跡看不太清，但標題幾個大字卻十分燙眼--《關于清河鎮(zhèn)財務辦存在嚴重違紀問題的匿名舉報》。
正文里，“監(jiān)守自盜”、“內外勾結”、“侵吞公款”幾個詞，雖然模糊，但足以讓孫興華魂飛魄散。
“這……這是什么？”
“一份匿名舉報信。”
楊光收回文件，語氣淡然，“有人直接寄到了縣紀委，趙書記那邊也收到了一份抄送件。”
“書記的意思是，內部先自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畢竟，這種捕風捉影的東西，也不能全信。”
“但要是真的有問題……”
楊光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孫興華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舉報信！
真的有人舉報了！
是誰？是張順那個王八蛋嗎？
還是財務辦里有內鬼？
他腦子里亂成一鍋粥，從楊光后面說了什么，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渾渾噩噩地走出小會議室，孫興華雙腿發(fā)軟，幾乎是扶著墻才走回財務辦。
剛到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韷阂值淖h論聲。
“哎，你們聽說了嗎？”
“聽說紀委最近盯上咱們部門了，好像就是財務上的事兒！”
凌楚楚此刻卻壓得低低的，充滿了神秘感。
辦公室里最年輕的小麗一臉驚恐：“楚楚姐，真的假的？”
“可別嚇我！”
“我騙你干嘛！”
凌楚楚煞有介事地湊過去，“我爸一個朋友在縣里說的，點名道姓，就是咱們清河鎮(zhèn)！
“說啊，有人要倒霉了，這回是動真格的，誰都保不住！”
辦公室里頓時鴉雀無聲，氣氛壓抑。
幾個老會計臉色都變了，互相交換著驚懼的眼神。
孫興華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看什么看！都不用干活了？！”
他摔上門，把自己關進獨立辦公室，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自保！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
另一間辦公室里，袁振海的處境，比孫興華更加絕望。
他被變相軟禁了。
紀委的人就守在門外，美其名曰“協(xié)助調查，隨時溝通”，實際上就是二十四小時監(jiān)視。
他坐立不安一遍又一遍地走到窗前，撩開百葉窗的一角，偷偷朝樓下望去。
樓下那輛黑色的帕薩特已經(jīng)停了一下午了。
車旁站著兩個男人，穿著夾克，叼著煙，掃視著每一個進出大樓的人。
他們不是紀委的人。
袁振海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認得其中一個，那是李光照手下的一個混子，外號“黑皮”。
李光照派人來監(jiān)視他了！
一種窒息感涌了上來，辦公室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嚇得他一個激靈。
是妻子張慧打來的。
“喂……”
“老袁！老袁你在哪啊？！”
電話那頭，妻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我們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