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字,仿佛一座無形的萬丈山岳,轟然壓下。
整個議事大殿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瞬被抽干,變得凝固而沉重。
方才還因少主歸來而滿心歡喜的幾位家族長老,臉上的血色,霎時間褪得一干二凈。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遙不可及的龐然大物的本能敬畏。
董天雄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再度擰成了一個死結,濃重的陰云重新覆蓋了他的臉龐。
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
仿佛脫胎換骨,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他完全看不透。
然而,董小秣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那足以讓整個大蒙帝國都為之震動的“四大家族”,落在他耳中,仿佛與路邊的一塊頑石,并無任何區別。
……
董小秣歸來的消息,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層巨浪。
消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從董家府邸的核心,向著整個烏城瘋狂擴散。
那個男人回來了。
那個以一己之力,將董家從覆滅邊緣拉回,更是一手締造了烏城新格局的傳奇少主,回來了!
整個烏城,徹底沸騰!
無數武者、商販、平民,都自發地朝著董家府邸的方向涌來,將那寬闊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只為能遠遠地,看一眼那位活在傳說中的人物。
與外界的喧囂鼎沸截然相反,議事大殿之內,安靜得可怕。
董天雄看著兒子那張冰封般的臉,終究是壓下了心頭的萬千憂慮。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小秣,你在宗門……修為可有精進?”
一旁的三叔二柱,也是滿臉緊張地看來。
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董小秣的目光,從父親與三叔那寫滿關切的臉上掃過。
他那雙萬年不變的冰冷眸子,終于融化開一角,流露出一絲暖意。
“先天境六重?!?p>他平靜地,吐出五個字。
轟!
這五個字,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卻仿佛五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董天雄與二柱的天靈蓋上!
董天雄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駭然。
他身旁的二柱,更是雙眼圓瞪,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拳頭,整個人都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先天境!
六重!
這才過去了多久?
他離家之時,還只是后天境的武者??!
如今歸來,竟已是連他們都需要仰望,甚至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先天境六重!
這不是天才!
這是妖孽!
這是行走在人間的神話!
就在二人被這巨大的驚喜與震撼,沖擊得頭暈目眩,幾乎無法思考之時。
董小秣的目光,轉向了身旁那個從進門開始,就一直東張西望,對周圍一切都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的絕美少女。
“這位是淼淼公主?!?p>“玄靈宗,榮譽長老?!?p>他頓了頓,投下了最后一顆,也是最致命的一顆炸彈。
“修為,與宗主相當。”
如果說,剛才那句“先天境六重”,是五道神雷。
那么此刻董小秣這輕描淡寫的三句話,便是足以將整個世界都徹底傾覆的末日天劫!
董天雄與二柱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們的思維,他們的認知,在這一刻,被一股遠超想象的恐怖力量,沖擊得支離破碎!
玄靈宗!
那可是與天玄宗齊名,屹立于整個帝國之巔的無上圣地!
榮譽長老?
與宗主相當的修為?
他們的目光,機械的,僵硬的,落在了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有些嬌蠻任性的少女身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他們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們終于明白了。
終于明白為何這個少女身上,會有一種讓他們本能感到畏懼的,凌駕于眾生之上的高貴。
那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真正的,視萬物為螻蟻的,無上強者的威壓!
董小秣沒有理會已經徹底傻掉的父親與三叔,他重新將話題拉了回來。
“我此次回來,是為執行宗門任務?!?p>“目的地,便是龍虎山脈?!?p>這句話,終于將董天雄從那無盡的駭然中,驚醒了過來。
他臉色劇變,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行!”
二柱也猛地回過神,臉上滿是焦急。
“小秣,你不能去!那里現在就是龍潭虎穴!”
董天雄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無比凝重地解釋道。
“數月之前,龍虎山脈深處,開始頻繁傳出龍吟虎嘯之聲,夜間更有沖天寶光浮現,疑似有驚天異寶即將出世?!?p>“這異象,驚動了整個帝國?!?p>“如今,帝都的王家、李家、張家、趙家,這四大家族,已經盡數派出了族中最頂尖的強者,將整片山脈徹底封鎖!”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一字一頓。
“他們放出話來,任何人膽敢擅闖,殺無赦!”
董小秣靜靜地聽著,眼神里非但沒有半分退縮。
反而,閃過了一絲濃厚的興趣。
龍吟虎嘯的異象,能引來帝都四大家族,絕非凡物。
就在此時。
一道充滿了不屑與慵懶的清脆聲音,輕飄飄地打破了大殿的凝重。
“四大家族?”
淼淼公主撇了撇嘴,那張傾國傾城的漂亮臉蛋上,寫滿了理所當然的鄙夷。
“什么阿貓阿狗,也配在本公主面前封鎖山脈?”
她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點了點自己光潔的下巴,對著已經徹底呆滯的董天雄父子,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放心啦?!?p>“有本公主在,別說區區四大家族。”
她歪了歪頭,語氣天真,說出的話卻霸道得令人窒息。
“就是他們背后的皇帝老兒來了,也得乖乖給本公主讓路?!?p>董天雄:“……”
二柱:“……”
他們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反復的,無情的,碾碎了無數次。
董小秣看向父親,那平靜的目光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父親,不必擔心?!?p>“龍虎山脈,我非去不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