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如果說眼神能殺人，董小秣現在已經被凌遲了千百遍。
一道道目光，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從四面八方扎了過來。
嫉妒、鄙夷、不屑、還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董小秣，在踏入天玄宗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所有雄性弟子的公敵。
就因為他站在了慕辰雪的身邊。
“慕長老，你的口味，還真是越來越別致了啊！”
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身穿華貴錦袍，臉色蒼白的像抹了三斤粉的青年，邁著八字步，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周圍的弟子便下意識地退開一步，臉上帶著敬畏和恐懼。
顯然，這人在宗門內，身份不低。
慕辰雪原本清冷的俏臉，此刻已經覆上了一層寒霜。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青年，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劉通書，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劉通書？
董小秣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
劉通書對慕辰雪的冷漠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玩味。
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肆無忌憚地在慕辰雪玲瓏有致的曲線上游走，最后，輕蔑地落在了董小秣身上。
“怎么？我說錯了嗎？”
“歐陽公子那樣的天之驕子，你不屑一顧。偏偏對這種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窮小子青眼有加？”
“嘖嘖，慕長老，該不會是你外出游歷，被這小子用什么花言巧語給騙了吧？還是說，他有什么……過人之處？”
他故意把“過人之處”四個字咬得很重，話語里的齷齪意味，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
慕辰雪的嬌軀氣的微微發抖。
她雖然是長老，修為高深，但終究是個女子，哪里聽過這般污穢的言語。
她體內的靈力開始涌動，一股屬于武王境強者的恐怖威壓，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
然而，劉通書的身上，同樣升騰起一股毫不遜色的氣息，將慕辰雪的威壓輕而易舉地抵消掉了。
他也是武王境！
“放肆！”
就在慕辰雪即將爆發的瞬間，一個平靜，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在她身前響起。
董小秣，動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慕辰雪的身前。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新來的外門弟子，敢為一個長老出頭？
而且，是面對一個同為武王境的強者？
這小子是瘋了，還是嫌命長？
慕辰雪也怔住了，她看著身前那個并不算魁梧，卻異常堅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劉通書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他瞇起眼睛，重新審視著董小秣，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小子，你算個什么東西？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兒？”
董小秣沒有看他，而是側過頭，對身后的慕辰雪輕聲道。
“慕長老，有些人臉皮太厚，你跟他講道理是沒用的。”
說完，他才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劉通書。
“我剛才聽黃師兄說，宗門有個地方叫生死殿，是不是真的？”
他問得突兀。
劉通書一愣，下意識地答道：“是又如何？”
董小秣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就難怪了。”
他上下打量著劉通書，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我還以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來只是個只敢在道場上狺狺狂吠，卻連生死臺都不敢上的廢物。”
“追求女子，被拒了，就跑來這里撒潑打滾，詆毀人家的清白。你這種行為，在我們那兒，叫無能狂怒，懂嗎？”
董小秣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整個白鷺道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董小秣這番話給鎮住了！
太剛了！
這他媽也太剛了吧？
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一個武王境強者的鼻子罵他是廢物！
劉通書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董小秣，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找死！”
一股狂暴的殺意，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然而，董小秣卻依舊云淡風輕，甚至還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反而讓劉通書心頭一凜，那股殺意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不對勁！
這個小子，太鎮定了！
面對自己武王境的威壓，他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難道……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少主？或者，是某位太上長老的私生子？
一時間，劉通書腦補了無數種可能。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否則，慕辰雪怎么可能親自帶他來？
“你……你到底是誰？”
劉通書的語氣，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來了！
董小秣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平淡到極點的語氣，緩緩說道。
“我？”
“一個來自烏城董家，剛入門的外門弟子。”
“董小秣。”
“咋了，你有意見？”
此言一出。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
“噗！烏城？什么鬼地方？聽都沒聽過！”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裝逼犯啊！我還以為是哪路神仙呢！”
“笑死我了，一個外門弟子，敢這么跟劉師兄說話，他是腦子被門夾了嗎？”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劉通書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人當眾戲耍的小丑，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嗡”的一下沖上了腦門！
“小畜生！我殺了你！”
他徹底失去了理智，怒吼著，一掌就朝董小秣的天靈蓋拍了下去！
“劉通書，你敢！”
慕辰雪厲喝一聲，玉手一揮，一道冰墻瞬間擋在董小秣身前。
轟！
掌力與冰墻碰撞，發出一聲巨響。
劉通書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臉色更加難看。
宗門有規定，道場之上，不得私斗，否則嚴懲不貸！
他剛才，確實是沖動了。
他死死地盯著董小秣，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好！很好！”
“小子，你有種！”
“你不是要參加百花大比嗎？我等著！”
“我倒要看看，你這身骨頭，夠不夠硬！”
他不敢再動手，只能放下狠話。
誰都聽得出來，他這是要在百花大比上，對董小秣下死手了！
“隨時奉陪。”
董小秣淡淡地吐出四個字，氣得劉通書差點當場吐血。
“我們走著瞧！”
劉通書怨毒地瞪了董小秣和慕辰雪一眼，然后陰沉著臉，拂袖而去。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慕辰雪看著董小秣，好看的眉頭緊緊蹙起，眼神里滿是擔憂和責備。
“你太沖動了！”
“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三長老的獨子劉滄的兒子！那三長老在宗門內權勢滔天，為人更是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你今天得罪了他，他在大比上，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董小秣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畏懼。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劉通書離去的方向，開口道。
“所以呢？”
“就因為他爹是長老，我就要任由他當眾侮辱你，侮辱我，然后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
“慕長老，這不是我的風格。”
慕辰雪一時語塞。
董小秣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武者修行，修的是一口氣，念頭要通達。”
“今天若是我忍了，我的武道之心，便會蒙上塵埃。”
“至于那個劉通書……”
董小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我實力足夠，我會親自去一趟生死殿。”
“有些事，總要有個了斷。”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
慕辰雪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狂嗎？
很狂！
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相信，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這一刻，她心中的感動，遠遠超過了擔憂。
就在此時。
異變突生！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毫無征兆地從道場的最中心，那座巨大的白鷺雕像之上傳來！
那是一股純粹的，冰冷的，仿佛要將天地都斬開的……
肅殺之氣！
整個道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駭然地抬起頭，望向那氣息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