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鐸剛一落地京城國際機場，手機便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封老的號碼。
他快步走到人流稍少的角落，按下接聽鍵。
“你人已經到京城了？”
電話那頭，封老的語氣異常嚴肅。
王文鐸微微詫異，但還是如實回道：
“剛出機場航站樓，還沒上車。”
“是不是老徐讓你回來的？”
封老沒有繞彎子，語氣里的嚴肅更甚。
王文鐸人不在京城核心圈層，對近期的風向變化無從洞察，一時摸不透封老突然來電的用意，只能繼續如實回應：
“對，讓我迅速回京。”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沉默，幾秒后，封老開口吩咐：
“你先不要去徐家，直接來我這里一趟。”
聽到這話，王文鐸下意識側頭看了眼身邊的徐桐。
這次回京，他是帶著徐桐一同回來的，徐桐跟著王文鐸在工地待了半年，也想家了，這趟正好回來看看，可封老這個臨時變故，著實讓他有些為難。
王文鐸接電話時并未刻意回避徐桐，封老的話一字不落地傳入徐桐耳中。
徐桐很是聰慧，瞬間察覺到了尷尬，立刻主動開口解圍：
“師兄，你先去老師那里吧，我自己回徐家看看爺爺就行。”
電話那頭的封老聽到徐桐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緩和了幾分：
“原來是桐桐也回來了。那你先陪桐桐去徐家吧，安頓好后，盡快來我這里一趟。”
王文鐸眉頭微微一皺，心中已然明了，封老剛才的安排，明顯是有話不想讓徐桐知道。
不等王文鐸回應，封老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事，我先送你回徐家。要是徐老那邊沒什么緊急安排，我再去見老師。”
王文鐸收起手機，對徐桐說道。
兩人并肩走到機場停車場，遠遠就看到徐末早已等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
上車后，王文鐸剛坐穩，手機便輕微振動了兩下。
這個細微的動靜，并未引起前排駕駛座的徐末和身旁徐桐的注意。
王文鐸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點開一看，是封老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短短一句：
“帶著耳朵和眼睛去，嘴巴丟在一邊！”
看完短信，王文鐸心頭一震。
封老這句提醒，絕非無的放矢。
是老徐會讓他在某些利益博弈中表態站隊？
還是有連封老都拿捏不準的變數，怕他說錯話、做錯決定，誤了自己的前程？
王文鐸下意識皺起眉頭，腦海中快速梳理著近期的脈絡，卻始終理不出清晰的頭緒。
“師兄，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徐桐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
王文鐸回過神，迅速收斂心神，咧嘴一笑，隨口找了個借口：
“沒什么，剛收到消息，工業區那邊有些小事需要協調，不影響大局。”
聽到“工業區”三個字，前排的徐末看似隨意地通過車內后視鏡瞥了王文鐸一眼，不著痕跡地打探道：
“工業區現在進展怎么樣了？上次聽家里人提過一嘴，說是推進得挺順利。”
王文鐸此刻還在琢磨封老短信里的深意，心思根本不在對話上，下意識順嘴回道：
“還行，核心項目已經開工，申報國家級工業區的流程也已經在走了。”
徐末心中一動，語氣里多了幾分刻意：
“呵呵，這是步入正軌了啊，確實是好事。那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總不能一直扎在工業區吧？”
這話一出，王文鐸隨口回應的動作瞬間頓住。
但依舊心不在焉地回道：
“能怎么辦？先把工業區做大做強，做出實打實的政績再說。”
話音剛落，王文鐸便后悔了。
不對，徐末這個問題問得太突兀了！
王文鐸瞬間反應過來，工業區是自己當前最核心的政績支撐，也是晉升的重要基石，這一點在圈內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徐末作為徐家核心成員，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
可他偏偏問出“下一步打算”，甚至暗示“不能一直扎在工業區”，這就很奇怪了。
王文鐸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此前與趙和平的約定：產業結構調整委員會定級為副廳級，就是為了給他近一年的副廳履歷“鍍金”。
等國家級工業區申報成功后，再順勢將工業區級別定為廳級，他便能名正言順地接任正廳級主任一職。
這個路徑雖然有“鉆空子”的嫌疑，可能會留下“根基不穩、提拔過快”的隱患，但在官場中，“先占住位置再夯實根基”本就是常見的晉升策略。
大不了在工業區長待五年，把項目做扎實，把人脈和政績都沉淀下來，隱患自然就能化解。
更何況，王文鐸本身對工業區的后續發展抱有極大期待，也想借著這個平臺印證自己的產業發展理念。
按他的規劃，未來五年扎根工業區，是最優選擇。
可徐末的問題，卻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徐末的態度，大概率代表著老徐的想法，甚至是整個徐家陣營的立場。
他突然問起“下一步打算”，莫非是老徐不想讓自己在工業區長待？想把他調去其他崗位？
王文鐸心中一沉，嘶，這不對啊！
之前與封老的多次交流中，封老話里話外都對他在工業區的發展前景抱有極大期待，甚至主動幫他梳理過后續的發展思路。
如果徐家想調走他，封老沒理由不提前提醒。
難道說，封老和老徐之間，在自己的發展規劃上存在分歧？
甚至是整個圈層的風向發生了變化？
王文鐸不敢再往下想，后背隱隱冒出冷汗。
他瞬間明白了封老短信提醒的深意。
徐末得到王文鐸那句隨口的回應后，沒有再追問，反而話鋒一轉，和徐桐聊起了家常，問起他近期的工作近況、有沒有要孩子的想法，以及未來的工作安排等。
車內的家長里短溫馨和睦，但王文鐸心口卻堵了一塊兒石頭。
嘶，直接去見老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