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師看著李秀蘭目光復雜,十八九歲的年紀,稍不注意,就會走偏。
“錯與不錯,要看站在誰的角度,興許站在同學們的角度,她們覺得咄咄逼人不依不饒。”
“站在你的角度,你想讓當初嘲笑起哄的同學受到譴責和懲罰,這也無可厚非。但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有結果。”
“就算你逼著所有的同學向你低頭,又能保證他們是真心道歉嗎?不但不能,還會適得其反,他們在心里記筆賬,忍不住針對你!”
“你能做的,就是讓你自己問心無愧,旁人眼里的你,終究不是真的你,你誰都不用管,做好自己就夠了!”
“等以后你有能力了,他們自己就會向你低頭,眼下,你要先過了高考這一關!只要你不去在意別人的目光和想法,以后生活會漸漸回到正軌的。”
“秀蘭,老師的話,你能聽得進去嗎?”
李秀蘭嗚嗚哭著,“老師,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哪怕別人看我一眼,我也會胡思亂想,根本沒有辦法集中精神學習……”
田老師嘆了一聲,“要不這樣吧,你回家休息一段時間,遠離學校這個環境,興許你的情況能好轉,老師相信以你的學習能力,不會落下課程的,等你調整好了,再來學校。”
李秀蘭等的就是這句話。
“老師,我之前是跟家里賭氣跑出來住校的……您能不能幫我跟家里說說……”
田老師拍拍她,“行,這不是什么大事,走吧,我現在跟你去一趟。”
李秀蘭心里一喜,領著田老師去了綜合商店。
黃玉珍看見李秀蘭的班主任有些意外,連忙招呼她進去坐。
田老師說了來意,“李秀蘭最近的狀態不是很好,我的意思是,讓她回家里調整調整,要不然,很可能會影響高考的發揮。”
黃玉珍看了眼李秀蘭,不好駁田老師的面子,“既然田老師覺得這樣好,那我聽田老師的。”
田老師說了下李秀蘭的學習情況,給了一些建議,才起身離開。
黃玉珍在店里選了幾樣禮物給田老師帶走,“田老師費心了。”
田老師非常負責任,管理學生也很厲害,以前黃玉珍經常去學校跟田老師溝通,彼此還算熟悉。
田老師推拒幾下才收了,叮囑李秀蘭在家好好復習,要是學校有什么學習資料,她會給送過來。
李秀蘭謝過田老師,跟黃玉珍一起送她出去。
見田老師走遠了,李秀蘭低著頭,忐忑地喊了聲媽。
黃玉珍看她一眼:“你把班主任的大旗都扯過來了,我也不能把你趕到大街上,你自己回大雜院找地方住吧。”
“媽……”
李秀蘭想去大宅,要不然怎么從她媽口中套出有用的消息?
但黃玉珍根本沒理她,就進店了。
李秀蘭咬了咬牙,沒關系,一步一步來,現在能回到大雜院,已經很好了。
…
大雜院如今是朱梅領著黃曉娜,秀玉,文慶在住。
下午,幾人就知道李秀蘭要回來住的事兒了,下班回來看見她在家也不奇怪。
朱梅該做飯做飯。
說到底李秀蘭不是她姑娘,她也沒法深管。再說,這本來就是人家李秀蘭家,她們才是借住。
馬上就要高考了,這是人生大事。
朱梅覺得孩子雖然不懂事,但這種重要的時刻,還是別太較真了。
秀香和張南最近晚上都來大雜院一起吃飯,兩人看見李秀蘭有些詫異。
李秀蘭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大姐,媽同意讓我回來住了。”
秀香點點頭,“媽說行就行。”
李秀蘭見她半點不關心自己,連原因都不問,胸口就像堵著什么似的,“大姐,你不好奇原因嗎?”
秀香:“你的事兒你自己能做主,我知不知道原因不重要。”
李秀蘭:“……”這還是她那個溫柔軟弱愛管閑事的大姐嗎?
“姐,你復習得怎么樣了?姐夫那么忙,家里的事兒還得你自己操心吧?這一下那一下的,也得花不少時間。”
“也沒什么事,吃飯在這吃,家里也就洗兩件衣服。”
“媽不管你?”
“管什么?我高考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夢想,是給我自己考的,又不是給家里考的。”
她知道妹妹怎么想,為了高考,就差讓人把飯喂到嘴里,滿腦子“全家人都要為我服務”。
以前媽可能會慣著她,現在絕對不會。
難道只有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條件,才能好好學習?剛恢復高考那會,知青為了回城,三頓饅頭就涼水,也照樣考上大學。
“你要是有能力,可以自己慣著自己,不能要求別人慣著你。”
李秀蘭:“……”吃槍藥了。
其他人都自己吃自己的,當做沒聽見姐妹倆的話。
吃完飯,秀香就帶著張南回后院了。
李秀蘭跑到朱梅旁邊獻殷勤,“大伯娘,我幫你刷碗吧。”
一旁文慶過來說道:“今天輪到我刷碗,回頭我把輪值表重新排一下,你照著日期干活就行了。”
李秀蘭:“……”我就客氣一下。
文慶:“……”就怕你不客氣。
相比大雜院,大宅這邊,老五的反應就激烈多了。
“什么什么什么?李秀蘭那個死不要臉的,把班主任拉過來說情?”
黃玉珍態度很冷淡,“她礙不著我就行。”
李秀蘭要是不作妖,黃玉珍會平靜地供她讀完高中,現在這個結果,是李秀蘭求仁得仁。
其實黃玉珍知道,李秀蘭最嫉妒的人不是老大李文國,因為這個年代,老大擔著給父母養老的責任,多數家庭的資源都是偏向老大的。
所以李秀蘭最嫉妒的人其實是老五。
老五嘴甜,從李文國那里漏下來的東西,多數都讓老五撿了。
十根手指有長短,做父母難免有所偏頗,但又能偏到哪里去,吃飯多吃一口,撿哥哥姐姐的衣服,撿了件補丁少的?
黃玉珍再偏心,也沒有像周家對待周麗君一樣,沒有像孟家對待孟秋喜一樣。
更沒有剝奪李秀蘭上學的權利,讓她在家干活等著嫁人。
老五嘴再甜,黃玉珍也沒逼著讓他上學,非得花這份錢。
換句話說,父母不喜歡嘴甜的,難道喜歡天天拉著臉怨天怨地的大苦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