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振興微微蹙了下眉頭,詫異地看著黃玉珍,沒想到對方竟然有買倉庫的想法。
她這個條件,其實就是對倉庫的處置權進行了限制。
不過這個條件也不是不能考慮,如果廠里要賣倉庫,賣誰都是賣,到時候價格談不攏,這一條自然也就不作數了。
“倒也不是不行,但你非要加上這兩條的話,三間倉庫的價格要酌情增加一下,一年一千吧。”
三間倉庫一年玖佰,增加了一百塊錢的租金,黃玉珍沒什么不能接受的。
“行,就按盧科長的意思,一年一千的租金。”
盧振興點頭,叫了個小伙子進來,讓他去準備租賃合同。
隨后又對黃玉珍說:“合同現在就可以簽,租金你什么時候能交上來?”
黃玉珍說道:“簽完合同,我就去取錢,一會兒就回來把租金交上。”
…
鄭歡歡一直躲在火柴廠的大門口等著,見人出來了,疑惑地蹙了蹙眉頭,隨后進了火柴廠,直接去了盧振興的辦公室。
盧振興見自己媳婦來了,有點驚訝,“你怎么來了?”
“我跟著我二姨來的!”
鄭歡歡目光一掃,看到了辦公桌上的租賃合同,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承租人一欄寫著黃玉珍!
鄭歡歡指著合同,“我二姨要租火柴廠的倉庫?”
盧振興愕然,“這是你二姨?”
鄭歡歡本人都不怎么跟姥家人來往,盧家人就更跟李家沒什么來往了,盧振興沒見過幾個李家人,因此根本不認識鄭歡歡的這個二姨。
不過他從丈母娘黃麗萍口中,聽過不少關于黃玉珍的壞話。
鄭歡歡怒氣沖沖地說道:“昨天她兒子還欺負咱閨女呢!”
盧振興昨晚有應酬,喝了酒,回家就睡了,并不知道女兒盧思琦的事。
鄭歡歡把盧思琦添油加醋的話又添油加醋了一遍,然后說:“這事兒,你一定要給咱閨女出口氣!”
盧振興臉色沉得厲害,“你想怎么辦?”
鄭歡歡冷哼一聲,“她不是想要租倉庫嗎?那就讓她租不成!”
盧振興沉吟了一下,“他們找了保衛科的老孫牽線,現在合同都已經簽了,我要是直接不認賬的話,老孫那邊,不太好交代。”
“再說,廠里的倉庫肯定是要往外租的,我要是合同簽了卻不租了,不止老孫要挑理,廠長那邊要是知道了,我也沒法解釋。”
鄭歡歡一臉不高興,“那怎么辦?我就是不想讓她如意!”
盧振興想了想說:“其實也好辦,一會兒你二姨回來,我就說廠里要統一把所有的倉庫租給一個人,其實之前就是這么打算的,但沒有人租,才退而求其次,分開租了。”
鄭歡歡愣了愣,“這能行嗎,萬一她租了咋辦?”
盧振興把地區的頭發往中央撥了撥,說道:“這么多倉庫,她能一下拿出這么多錢?就算她能拿得出,這么多倉庫,她租了也用不上,只能放在那閑著!”
鄭歡歡聞言,露出笑容,“還是你聰明!對了,我媽給我送了個偏方過來,專門治禿頭的!”
盧振興:“……”
鄭歡歡像沒看到丈夫發窘的臉色似的,說道:“才三十多歲你就禿了,以后跟我走在一塊,人家還以為你是我爸呢!”
盧振興:“……”那他豈不是跟丈母娘成一對了?他不同意!
…
黃玉珍不知道自己剛剛談好的事情,被半路殺出來的鄭歡歡給攪和了。
兩口子取完了錢,立即返回火柴廠,免得夜長尿多。
可誰知道夜不長尿也多。
兩人回到總務科,盧振興不在,給他們弄合同那個小伙子臉色有點古怪,“我們科長去領導那里匯報工作了,一會兒就能回來,請二位稍等吧。”
小伙子還麻利地給他倆一人倒了杯水。
黃玉珍察覺到他的異樣,從包里翻出五六塊大白兔奶糖遞給他,“我們在這等著,不影響你吧?”
“不影響,沒啥著急的話,謝謝嬸子。”小伙子笑呵呵地接過奶糖。
黃玉珍緊接著問:“小同志,租倉庫的事兒沒什么變故吧?”
小伙子愣了下,沒想到黃玉珍這么敏銳,四下看看,猶豫了下說:“叔,嬸,你們是不是哪里得罪我們科長了?我看你們租倉庫的事兒,要黃。”
黃玉珍愣了下,“怎么說?”
“剛才我們科長的老婆來了,兩人在屋里嘀咕了半天,然后我們科長出來之后,就說別把你們租倉庫的時候傳出去。”
黃玉珍沒想到合同都簽了,還能出岔子。
不過這年月律師都沒幾個,合同的法律效益雖然有,但完全沒有后世那般具有約束力。
倉庫是人家火柴廠的,人家嘴巴大,要說不租了,能拿出百八十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老婆?”
小伙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在門外聽見那么幾句,說什么二姨……”
“???”
黃玉珍腦袋里冒出一群問號。
這個世界上能稱呼她為二姨的人,就是黃麗萍的幾個孩子。
想想盧振興姓盧……
該不會是黃麗萍的女婿吧??
這也太巧了!
就在幾個人說話的時候,頭禿的盧振興走了過來。
小伙子趕緊站起身,“科長,這兩位在這等您半天了。”
黃玉珍兩口子適時地上前打招呼,“盧科長。”
盧振興的表情帶著為難和抱歉,“兩位同志,你們回來了,很遺憾地告訴你們,租倉庫的事看來是要作廢了。”
黃玉珍心里想把盧振興腦袋上那幾撮毛薅掉,面上卻不動聲色,笑了笑說:“不知道盧科長有什么困難?咱們合同不是都牽了嗎?”
盧振興嘆了一聲,“實不相瞞,剛剛看著老孫的面子,我把倉庫租給了你們,但我們廠領導之前明確說過那些倉庫要整體出租。”
“剛剛我去匯報,我們領導有些不高興。你們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廠子,心思都在生產上,哪有時間天天操心租戶的事兒啊?”
“零零散散地往外租,租戶太多,租給一個人相對省心些,所以廠里還是想整租給一個人。你們要是想租,就只能把所有的倉庫都承租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