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看見這死丫頭就挺來氣的……”潘愛云說完這句尷尬的一捂嘴,顯然是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
她意思是,她要早知道那個女人是誆她,拿了錢直接就把孩子扔掉,連一口飯都省了。
那個年月,家里吃口飯多不容易呢!
黃玉珍見劉鳳書臉色奇差,狠狠瞪了潘愛云一眼。
潘愛云訕笑著繼續(xù)說:“之后,家里要出一個人下鄉(xiāng),我就讓你代替夢嬌去了,總算是有點用處。等啊等,你終于十八了?!?/p>
“我抱著那么一點點希望,盼著那個女人能夠出現(xiàn),可惜,最后連個鬼影都沒有!什么最遲成年來接,肯定是騙我的……”
“之后我打算把你嫁出去換彩禮,誰知道夢嬌那邊出了岔子,后來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p>
黃玉珍認認真真聽完了,覺得前后邏輯還算說得通。
她一直盯著潘愛云的眼睛,潘愛云不閃不躲應該沒有撒謊,但是不是有所保留,等著后面再來訛錢就不知道了。
“你知道那個女人叫什么名字嗎?她丈夫在身邊嗎?聽口音是不是本地人?兩個人相貌如何?”
黃玉珍問了一大堆問題,把自己能想到的細節(jié)全都問了個遍。
潘愛云耳朵聽著,心里在罵娘。
她想留點后手,沒想到黃玉珍問得這么詳細,她又不能不說,如果沒有足夠的信息,這婆媳倆肯定不會給她錢。
“我問過,但那個女人說不方便告訴。不過鳳書這個名字,是她給取的。跟她在一塊地有個男人,但不知道是丈夫還是親屬?!?/p>
“口音我不記得了。不過那個女人挺漂亮的。鳳書的眉眼長得像她,那男人一直沒跟我們打過照面,只是遠遠看了一眼?!?/p>
潘愛云一一回答了黃玉珍的問題,但多數(shù)都模棱兩可。
黃玉珍看向劉鳳書,“鳳書,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沒有……”
劉鳳書神情有些恍惚,大腦有些空白,她覺得自己有很多事情想問,但一時間一個問題也想不起來。
黃玉珍遞過錢,同時拿過銅手鐲。
潘愛云拿到五百塊,像是怕黃玉珍后悔似的,起身就拽著劉紅兵走了,多看劉鳳書一眼都不曾。
劉鳳書的眼淚唰地掉下來,“這么多年我一直怨恨他們偏心,原來是我不知足了。”
黃玉珍拿手絹給她擦掉眼淚。
“這是什么話?你母親可是給了她撫養(yǎng)費的,真要細算起來,他們欠你的還差不多。而且,照老劉家的尿性,說的未必全是實話。”
“你聽我給你分析分析,就撫養(yǎng)費這個事兒,他們說你爸媽給了50塊撫養(yǎng)費,真給我了五十的話,他們絕對不會說五十,只會說二十三十,拼命往少了說,好跟你賣慘?!?/p>
“他們能開口說五十,就說明你爸媽絕對給了他們很多錢,也只有這樣,劉家兩口子才會把你養(yǎng)大,才會相信你母親來接你的時候,真的會給他們一大筆報酬!”
“我猜,你母親至少給了她一百塊錢,兩百也不是不可能。你自己想想,十九前年能拿得出這份錢的,可不是一般人家,一般的身份?!?/p>
“他們肯定不是拋棄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或許是家里有什么變故,不能把你帶在身邊。畢竟你還那么小,經(jīng)不起折騰!”
“而且,從鳳書這個名字,就看得出來,你母親并不重男輕女,她望女成鳳,盼著你知書達理。”
“從你母親跟劉家人短暫的接觸就能看得出來,她很聰明,家境不錯,可能是……”
黃玉珍卡殼了一下,把“封建殘余”四個字噎了回去,換成了,“高級知識分子!”
劉鳳書擦掉眼淚,“媽……您可真會哄人?!?/p>
黃玉珍:“……”差點說禿嚕嘴了。
“你呀,就別為了老劉家人浪費心神,他們就是你生命中的過客?!?/p>
劉鳳書點頭,“媽說得對,我再也不用為了他們感到痛苦了!”
黃玉珍知道她這會兒腦子亂,需要靜靜,就讓她回房間休息,自己去做飯。
劉鳳書這事兒還是挺容易接受的,畢竟她從氣質(zhì)到性格都跟劉家人格格不入。
說句不好聽的,劉紅兵和潘愛云那樣的基因,也就能生出劉夢嬌那種貨色。
小米粥熬好,她給劉鳳書端了一碗過去。
劉鳳書本想說自己沒胃口,但看到婆婆關(guān)切的目光,想到肚子里的孩子,還是坐起來把粥喝了。
黃玉珍看著她手上的銅手鐲,“這上面刻的應該是你父母的名字,不過這么多年過去,查起來可能不太容易。”
“你先安心把孩子生下來再說,要不這么大的肚子,萬一折騰出個好歹咋辦?”
劉鳳書點點頭,“媽,我真慶幸遇到了你們,我甚至要感謝劉家人把我送到了你們身邊,我有文成,有孩子,就算找不到親生父母,我也不是一個人?!?/p>
黃玉珍拍拍她,“你這么想就對了,我陪你去打個電話,把孩子的事告訴文成?!?/p>
婆媳倆出門去了最近的小賣部,電話很快轉(zhuǎn)接到了李文成那。
“鳳書,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劉鳳書聽著對面男人越發(fā)沉穩(wěn)的聲音,心跳有些快,把自己懷了兩個孩子的事情告訴了丈夫。
對面電話里的聲音溢出了笑意,“后天我要抽空回京城辦點事,到時候回家看你?!?/p>
劉鳳書嘴唇不自覺抿起一個笑來,“嗯,我等你。對了……還有件事?!?/p>
幾番猶豫,劉鳳書把自己不是劉家親生女兒的事情說了。
對面沉默了片刻。
劉鳳書趕緊說:“文成,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不是想讓你幫我找……”
“鳳書,這件事交給我。”
劉鳳書一愣,隨即眼圈有點紅。
當初李文成答應娶她的時候,她還沒覺得什么,進了李家的門之后,她就越發(fā)覺得自己配不上。
上回李文成回來,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丈夫并不是普普通通一個“當兵的”。
老五結(jié)婚那天,街坊們的話她還記得。
大家說李文成年紀輕輕就在部隊立了功,很有前途,說不定以后能娶軍官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