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饑餓和口渴,我更想知道紀云州現在的情況。
他術后情況如何,穩定嗎?
明醫生到了嗎?
婆婆冷不丁被我抓住手,驚了一下,眼底的淚光更亮了,她緊緊握住我的手,低聲道:“別擔心,阿州已經脫離危險了,明醫生說他狀態穩定,很快就可以蘇醒。”
“真的?”我喜出望外。
明醫生能說這話,就說明紀云州是真的脫離危險了。
我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身體咚地一聲又跌了回去,躺在病床上,我止不住唇角的笑,卻又覺得頭重得厲害,又悶悶作痛。
劉女士的眉頭就皺了起來,眼底是深深的心疼和責怪,她的喉嚨顯然還沒修復好,聲音還是沙啞的,透著點古怪的氣音,我卻從中聽到了濃濃的關切和緊張:“難怪彌月說你戀愛腦!自己都燒成啥樣了都不在意,只顧著問男人怎么樣了,男人的身體比你自己還重要嗎?”
我發燒了嗎?
直到此時,我的目光才注意到掛在床頭上方架子上的吊瓶,我也終于意識到,右手手背上扎著吊針,我正在輸液。
原來頭疼是發燒導致的。
“親家母,對不住啊,我沒有照顧好月月,讓咱們月月受苦了。”此時,婆婆歉疚地看著劉女士,開口致歉。
這場景把我都看呆了。
見慣了婆婆與劉女士互不相讓的場面,我和紀云州舉辦婚禮時,婆婆與劉女士和和氣氣的樣子,已經很難得了。
今天我居然看到婆婆跟劉女士道歉,真是令人驚訝。
我這心高氣傲的婆婆,居然能跟劉女士情真意切地道歉,這場景實在難得。
可更讓人意外的是,劉女士不僅沒把婆婆的道歉當回事,反而冷著臉,很是不滿地繼續指責:“月月也受傷了!她的膝蓋雖然沒有骨折,但皮外傷也很嚴重!她還是個孕婦呢!你們怎么能讓她去手術臺上站那么久?她把自己直接累暈過去了,傷口發炎還導致發燒了那么久,你說她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讓我怎么跟她爸媽交代!你們真是太過分了!”
我又愣了一下。
原來我是在手術室暈倒的?
我努力又仔細地回憶,終于回憶到,我是在完成手術的最后一個步驟以后失去意識的。
看起來,我確實像是累暈的。
實際上我也確實是累暈的,卻不是因為做手術累暈的,而是因為這么久的精神壓力壓著我,導致我承受不住才暈倒的。
從紀云州出事,到給他做手術,這一天一夜的時間里,我也根本就沒有休息好,我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給紀云州做完手術以后沒有撐住,這才會暈倒的。
劉女士罵得很厲害,婆婆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更加的低聲下氣:“是,這事是我們做的不對,親家母,你有什么氣只管往我身上發泄,回頭我會好好彌補月月,一定將她身體養好,以后她都不會再出什么事的。你放心好了,月月我也是當成自己親閨女疼愛的。”
“你說得比唱的都好聽,月月又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只是她婆婆又不是她媽,你當然不心疼她!不像我,她是我辛辛苦苦……”劉女士的情緒卻更加激動,怒氣沖沖地指責起來。
只是話說到一半時,她卻突然頓住了。
是啊,我不是婆婆身上掉下來的肉,可我也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是我的養母,不是我的生母。
病房里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劉女士的臉色也有點尷尬,卻又生硬地轉了一個彎,硬是把這話圓了回來:“她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我才是真的疼她!”
“是是是,我是婆婆不是媽,但我可以向您這個當媽的學習,努力對月月好,不會再讓她受半點委屈,好不好?”婆婆依舊哄著劉女士。
劉女士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我便趁機開口:“媽,你喉嚨還沒好呢,說了這么多話,喉嚨肯定痛,要不要喝點水?”
“臭丫頭,就知道你心疼你婆婆,我不過是說了她兩句,你就拿水堵我的嘴!”劉女士氣哼哼地拿過旁邊的杯子喝水。
我想劉女士的喉嚨應該是快要好了,否則她不會有這么充足的精力來罵我,看著她氣呼呼地喝水,我又忍不住想笑,她罵人的樣子也挺可愛的。
兩瓶水吊完,我的燒慢慢退了,劉女士喊護士來給我拆針時,我便催促她和婆婆回自己的病房休息。
我不過是因為疲憊才會暈倒,多注意休息就好了,不需要多擔心。
反倒是她倆,一個喉嚨上還有個大傷口,一個年紀大了經不住折騰,讓她們在這里陪護我這個青壯年,我可承受不住。
她們也拿我沒辦法,只能同意了,只是臨走的時候,劉女士一直叮囑我:“紀云州這會兒已經沒事了,你不用擔心他了,你要先把自己的身體照顧好,大過年的,不能再發燒了,否則這一年運氣都不好,你記住了沒?”
“我知道了媽,刻腦子里了,你別擔心了。”我無奈地答應著,催促著她快點回去。
她這才和婆婆一起離開了我的病房,我看著她們的背影離開,又等了一會兒,就坐起身,穿上外套。
直奔紀云州的病房。
雖然婆婆已經說過了,紀云州的情況已經平穩了,可我還是不放心,我想親自守著他。
紀云州的病房很安靜,我走進去時,只有各種儀器規律的發出聲音,我在他床邊坐下,仔細看著他的臉。
剛做完開顱手術,紀云州的整個腦袋都被繃帶包裹,這種充滿喜感的造型在他身上,卻依舊好看。
絲毫不影響他的俊美帥氣。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突然掠進來一道亮光,我轉頭看去,遠處,不知道誰在放煙火。
煙火一簇接一簇,遠遠近近,閃耀迷人。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大年三十的煙花,是家家戶戶都要放的煙花,是去舊迎新的煙花,也是祛除厄運的煙花。
我將紀云州的手貼在我臉上,低低叫他:“紀云州,過年了,新年好啊。”
我手中,紀云州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