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昀往后退了幾步，背部靠上冰冷的墻壁，口袋里裝著的項鏈硌得他心口發疼，這下他才幡然醒悟。
“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莉莉，是我。”
徐頌寧就是莉莉！
這個認知讓他頭皮發麻，太多的念頭蹦在腦子里，處理飛行儀表的腦子突然停擺了，就像有人往他腦子里扔了顆炸彈，只剩下一片空白。
酒吧的房間，背后的小黑痣，兩個人同樣愛吃橙子，他們在酒吧相遇的第一天，徐頌寧就是吃了橙子，身上沾上了橙子的香氣。
而莉莉那天在酒吧，也是吃了橙子，而不是他誤以為的香水味。
紫色頭發……那發色該如何解釋？
項昀抓著頭發，靠著墻壁蹲下，他死死地盯著地面，耳邊是徐頌寧均勻的呼吸聲。
他像是給自己找理由，也像是在給徐頌寧找理由。
莉莉是紫色頭發，徐頌寧的頭發一直是黑色，她上班也不允許染發……
一天是紫色，一天是黑色……
怎么能做到呢？
項昀腦子里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他站起身來，差點沒站穩，高大的身形晃蕩了一秒，隨即扶住了墻。
他奔到洗漱間，如炬的目光掃視過每一個瓶瓶罐罐。
沒有，都沒有！
他粗暴地拉開了徐頌寧家洗漱間的柜子，里面豎著幾個瓶瓶罐罐，他一眼就看到了紫色染發劑。
手上爆出青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罐子拿出來。
瓶身上寫著“一次性染發劑”，這就能夠解釋為什么那一晚“莉莉”是紫發。
透明的瓶子能夠看得出已經用過了一次的劑量。
這一切的跡象，都指向了一件事。
徐頌寧就是莉莉。
他終于沒辦法再為徐頌寧辯駁了，連她自己在睡夢中都不小心說出了這個秘密。
如果她今天沒有喝酒說醉話，如果自己沒有送她回來，恰好聽到她的夢囈，是不是她就還會一直瞞著自己？
項昀頹然，失去了渾身的力氣，他伸出手，卻什么都抓不住。
他突然覺得自己太傻了，遇到徐頌寧之后，好像降智了一般，連一次性染發劑這種可能性都沒有想到。
那徐頌寧這些日子對自己的撩撥算什么？算他蠢嗎？！
冷靜！項昀！現在最重要的是，她是什么時候知道的？她是有意一直欺騙還是真的打算今天和自己坦白？
項昀坐在浴缸邊，冷靜復盤，腦海里不斷閃過這些日子的回憶，手指交叉捏緊，指節掐得發白。大腦感受到疼痛，反而更清醒。
自己曾經留下了一張聯系方式，不出意外的話，這張聯系方式到了周蕎的手里，而周蕎分享給了自己的好姐妹。
但徐頌寧……不，是莉莉……
莉莉當時只是玩玩，也從沒想過要對此事有什么交代，所以選擇了不加好友。
直到自己遇到徐頌寧，兩個人陰差陽錯地成了鄰居，又因為工作、生活上的很多事產生了交集，其間發生的事，有過一絲真心嗎？
不，這些都不是重點！項昀強迫自己接著往下想。
那次被刪掉微信之后，徐頌寧曾經問自己是不是有兩個號，得到自己肯定的答復后，她把兩個微信號都加上了。
自己一直沒有改過微信號和頭像，不出意外的話，徐頌寧和“莉莉”就是在試探自己微信號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件事，而自己那天居然還傻傻地給她送生日禮物。
呵，真是高明的試探啊。
她拿到生日禮物是什么反應呢？這個男人真好玩弄？只需要勾勾手指頭，他就跟著走了。
項昀覺得自己蠢透了！明明那么多的線索擺在他面前，他卻選擇了跟著徐頌寧的節奏走，被她一點點入侵生活，一點點走進心里。
項昀從不覺得自己有趣，或是多么招人喜歡。相反，他性子比較沉悶，放在同齡人堆里可以說是沉穩，放在戀愛關系里來說，他的不主動和不會調情讓人覺得無趣。
很鮮活的女孩兒通常不會在他身邊停留太久。
而徐頌寧是不一樣的，她日常鮮活生動，工作時認真嚴謹。
自己真正意義上認識她，是在她的扇區，在她的頻率里，在大風天接受她的指揮降落地面。
徐頌寧可以調動自己的全部，不止在飛行的時候，在生活中遇到她時，項昀也感覺得到她是不一樣的。
可是，這一切都是假的。
徐頌寧明明知道自己是X，卻依然選擇接近他，撩撥他，讓他不可抑制地動心了。
“昀哥，你的第二顆扣子怎么和其他的不一樣？”
她明知道那顆扣子是被“莉莉”拽掉的，她親手拽掉的，卻還來反問他？
她撫摸那顆扣子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周蕎的酒吧里，秦游送來的萬能房卡，所有房間相同的擺設，明里暗里提示他，其他男性也可以上樓留宿。
他明白了，這又是徐頌寧的圈套，高高在上地看著他為了一根線頭原地轉圈，而她把控全局，動動手指，就又把自己推進了無盡的迷霧中。
這個男人好蠢，勝在好玩，再多玩幾天？玩夠了就再扔個重磅炸彈給他，讓他炸得粉身碎骨！
徐頌寧贏了，這個生日禮物，讓他“驚喜”萬分。
項昀的腦補快把自己氣爆炸了，他不能再留在這個房間里。
房間里充滿了徐頌寧的味道，那是一種不帶攻擊性，卻無孔不入的味道，他站在那兒，離徐頌寧有幾步遠，就感到她的氣味纏上來了。
項昀大步走到客廳，徐頌寧的包扔在沙發邊緣上，他快步經過時，撞到了沙發邊緣。
白包掉到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小物件。
咕嚕滾動的口紅，小瓶香水，一串鑰匙，幾張便利貼紙和證件，還有一張卡牌。
項昀深深地喘了幾口氣，撿起了地上的卡牌，翻過來時，手指微微顫抖。
一張大王牌。
他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牌。
一張小王牌。
呵。
此刻，他只想發笑。
這是什么狗屎緣分，要不是別人洗的牌，項昀都要懷疑是不是周蕎故意安排的惡俗橋段！
“草！”
項昀這一句粗口，足以證明他此刻的暴烈心情。
兩張卡牌被他攥在手心里，尖銳的棱角刺得掌心發疼。
平整嶄新的卡牌被蹂躪得布滿褶皺，沒什么重量的紙片被扔到了地上，輕飄飄的聲音卻引爆了項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