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遙猛地回頭，和嚴肅的崔女士眼睛碰撞，她心虛地握緊了咖啡，“我……我想來給您送咖啡，沒想到聽到會客室這么大的動靜，就看了一眼?！?/p>
“你可能不懂，但以后不要再這么做了，如果被客戶發現，會以為我們律所根本不注重客戶隱私?！贝夼坷淠樀?。
“好的，崔伯母?！绷诌b乖乖應下，把手中的咖啡遞給崔女士，崔女士沒有接過咖啡，又問了一句，“里面是誰的客戶？鬧出這么大的動靜?！?/p>
“是妹妹的客戶，客戶情緒很激動，可能是妹妹說錯什么話了吧，我聽著客戶一直在指責她要把人送進去，好像挺不好處理的。”林遙小聲道，攥緊了被崔女士拒絕的咖啡。
崔女士敲了敲門，里面激烈的爭吵聲終于停了下來。
程鷗受不了這個窒息的環境了，聽到敲門聲，他仿佛聽到了上帝救贖他的聲音，連忙拉開了門，門后是一張威嚴的臉，他在照片上見過崔律，正是眼前的女人模樣，比他想象的要年輕一點，卻更有氣勢。
“崔律，您好！我是程鷗，之前在郵件上跟你聊過。”程鷗率先伸出了手。
崔女士和他握了握手，下巴朝屋內一抬，“這是怎么了？”
“這……”
程鷗的話被卡在了喉嚨里，他看到了崔女士身后的兩個人，剛剛在樓下見過面。
項昀，徐頌寧。
徐頌寧手指壓著右眼眼皮，她的眼皮在猛跳，身邊的人氣壓在慢慢降低。
林遙的視線繞著三人轉了一圈，看到程鷗死死盯著徐頌寧的眼神，好像明白了什么，唇角勾起了笑。
“怎么了？”崔女士往屋里邁了一步，氣勢逼人。
表嫂和劉婷婷連珠帶炮的話語一頓，看到這位比其他律師都更有氣勢的人一進來，下意識就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這位律師，您一看就有經驗，能不能由您來接我老公的案子？”表嫂立馬上前，想要拉住崔女士的手，被崔女士避開了。
“怎么？是對我們這位律師不滿意嗎？”崔女士落座。
表嫂扶著肚子，趾高氣揚地說：“這是個實習律師！她能懂什么案子啊？還得是您這樣的老律師才能救我老公啊！”
崔女士對這個案子有所耳聞，并不難做，所以她才放心地交給了崔予悅，她不相信自己女兒連這個都搞不定，一個眼神遞過去，崔予悅趕緊解釋，“當事人撒謊?！?/p>
當事人撒謊這件事在刑事案件中并不少見，很多人甚至不信任自己的律師，對律師百般隱瞞，直到上了法庭，雙方對峙時，律師才發現當事人瞞著自己的諸多事，神仙都救不回來。
“如果你們對律師撒謊，那就可以不用請律師了，自己上庭怎么樣？”崔女士把筆放到桌上。
“咔嗒”一聲響，把沒了主心骨的表嫂嚇了一大跳。
“你是誰?。窟@家律所到底誰做主？我們是客戶你知道嗎？有你這么兇客戶的嗎？”表嫂紅著臉嚷叫。
沒理爭三分。
程鷗覺得自己的臉面被人踩在地上摩擦，他就不該管這個閑事！
“是啊，你們這家律所態度真差，我要發視頻到網上，舉報你們！”劉婷婷說著就要掏手機，程鷗趕緊按住了她，“你干什么？！”
“曝光他們??！”劉婷婷理所當然地說。
程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涉及刑事案件，她表哥的情況基本是沒跑了，哪怕他是外行人，也聽得出她們的講述漏洞百出，表哥根本沒說實話，請律師進去會見當事人，看看有沒有機會減刑。
但是這兩人根本講不通，只想趕緊把人撈出來，無罪釋放。
“程鷗是吧，這件事你聯系了我，我是看在跟你爸爸有過往來的份兒才答應接下的，既然說不通，那就請回吧，這案子，我們律所接不了?！贝夼科鹕砭妥?。
表嫂和劉婷婷還在后面罵罵咧咧，崔予悅松了一口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還好有老媽發話，這下不用受折磨了，天知道她聽了兩遍完全不一樣的口述案件時，是多想吐槽。
一會兒是對方先動的手，兩個打她表哥一個，一會兒是她表哥先動的手，只是扇了對面一巴掌，對面有七個人圍毆她表哥，結果對面兩個人輕傷二級，這聽起來太匪夷所思了吧。
誰先動的手很重要，能不能判定正當防衛或者防衛過當很重要，但這兩個人顯然各執一詞，只想說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實，還沒到會見當事人這一步呢，先把律師給罵了一頓。
崔予悅只想說，家屬好樣的啊，出了鑫瑞律所，接下來的路估計也是不好走啊。就算有倒霉蛋接下了這個單子，談量刑的時候，也得被家屬罵一頓，沒有一點法律常識的家屬溝通起來著實困難。
“程鷗！這點事你都辦不好！我自己去想辦法！”劉婷婷把氣撒在了程鷗身上，扶著她表嫂離開了。
程鷗氣得頭頂生煙，在徐頌寧和她現男友面前出了個大丑，他也沒臉再留下了，拿上劉婷婷的絲綢披肩追了上去，可電梯已經下去了，他只能等下一趟。
無人在意的角落，林遙偷偷地溜到了電梯口。
“欸，是你？”林遙夸張地喊了一聲。
焦急等待電梯的程鷗回頭看她，長得倒是不錯，但他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你是程鷗對吧。”林遙把手里的咖啡遞給他，“喝杯咖啡吧，現在是下班時間，用電梯的人很多，如果她們不等你的話，估計是追不上啦?！?/p>
程鷗一股子火氣塞在心里，聽到她們不等他，登時冷笑了一聲，“追不上就算了。”
“咖啡是剛買的，加了冰塊，降降火氣。”林遙笑道。
她那人畜無害的外表讓程鷗放下了警惕，但仍然記不起她是誰，好像是跟著他從鑫瑞律師所跑出來的？
“你認識我？可是我不太記得你了。”
林遙微笑著看他，“我當然認識你啊，我是林遙，是頌寧姐姐的好姐妹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