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灰的話，讓眾人的心情降到了谷底。
沒有人敢亂動，生怕一個不慎，身體哪部分就踏入了看不見的吃人陷阱。
我仔細地打量著“事故”的周圍，很快發(fā)現(xiàn)一個規(guī)律：
那些能扭曲時間、空間的地方，附近都生長著一簇或大或小的星辰石。
“能扭曲時空的氣泡，多半繞不開這些石頭。”我低聲說了一句。
老刀把子沒說話，臉色鐵青地取出了那枚古舊銅盤。
盤上星紋此刻明滅不定，指針在幾個刻度間瘋狂顫動。
他盯著銅盤，沉聲道：“跟緊我！看著腳下，別碰任何發(fā)光的石頭！”
隊伍開始以極其謹慎的方式，在他身后移動。
老刀把子全神貫注，依靠羅盤指針，判斷前方“氣泡”的強度與邊界。
領(lǐng)著眾人走拐來拐去，繞開一片片看似平靜、實則致命的區(qū)域。
這方法起初似乎有效。但就在繞過第三簇較大的星辰石時，意外發(fā)生了。
跟在后面的兩個漢子，為了躲避右側(cè)一片明顯扭曲光影的地帶，下意識向左多挪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他們踩進了一片毫無異常的空地。
下一瞬，恐怖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兩人的身體，像是被強行捏合的空間的一部分，驟然發(fā)生了詭異的重疊與錯位！
一個人的頭顱，猛地嵌入了另一個人的肩頸！
兩顆頭顱以不可能的角度擠壓在一起，眼眶對著嘴角，下頜抵著耳廓。
四條手臂從同一片軀干區(qū)域扭曲地伸出來。
他們的腿腳更是交錯盤結(jié)，仿佛原本就是長在一起的畸形連體！
沒有慘叫，只有詭異的骨骼錯位聲。
緊接著，眾目睽睽之下，“兩個人”軟塌塌地倒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又死了兩個。
隊伍死寂。
恐怖，彌漫在眾人心頭。
葉小川別過頭，劇烈干嘔。
老刀把子悶聲道，“看著我的腳步，別管看到什么，跟上！”
話音剛落，手中的羅盤“咔”的一聲輕響，中央出現(xiàn)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旋即碎裂，零件崩飛！
羅盤壞掉了！
老刀把子才舉起羅盤查探。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一塊原本在巖縫里拳頭大小的石塊，毫無征兆地掉落下來！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老刀把子手中的羅盤上！
先看到結(jié)果，后出現(xiàn)原因。
因果，在這里是顛倒的。
老刀把子握著僅剩的盤柄，愣住了。
隊伍最后的依仗，沒了。
絕望再次彌漫。
有人開始低聲抽噎。
“哭個屁！”熊奎猛地扭頭，沖著那人吼道：“老子還沒死呢！都他娘的把尿憋回去！”
吼歸吼，他自己也僵在原地，不敢挪動分毫。
我沒理會身后的騷動，回頭觀察我們走過的安全落腳點，以及周圍星辰石簇的位置。
混亂，無序，致命的陷阱遍地。
但……并非全然無跡可循。
那些安全點，似乎隱隱遵循著某種規(guī)律。
被某種更高層級的、隱晦的“規(guī)律”所統(tǒng)御。
只是這規(guī)律，與常理相悖，與經(jīng)驗無關(guān)。
我抬頭望了一眼夜空，又低頭看向腳下錯落的安全點與致命的晶簇。
一個念頭浮現(xiàn)：
這些點的分布，不像地上的陷阱，倒像是……將一片破碎的星空，投射在了大地上。
那些星辰石是扭曲的“星辰”。
而安全點，是星辰之間，勉強可以通行的“間隙”。
星軌！
手探入懷中，取出了那塊在沙棘集購得的青灰色石雕。
抬頭，夜空之中，北斗七星清晰可辨，勺柄如劍，指向東方。
我將石雕平舉，讓中心那個殘缺的倒置北斗刻痕，對準天上真實的北斗。
然后，緩緩轉(zhuǎn)動石雕角度。
星光流淌在那些扭曲的漩渦狀紋路上。
當石雕轉(zhuǎn)到某個特定角度時，那些雜亂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
彼此勾連，延伸，最終化為一小段指向明確的軌跡線。
斜斜指向我們左前方一片看起來布滿了小型晶簇和陰影的區(qū)域。
是巧合？還是……
某個早已湮滅在時光中的探路者，留給后來者的生路標記？
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第二條路。
“跟我走。”
我深吸一口氣，依照石雕星軌所示的方向，向著那片亂石區(qū)，試探性地踏出了第一步。
安全！
我略作停頓，再次校準石雕與北斗的角度，確保腦海中那條無形的軌跡線清晰無誤。
然后，沿著指出的路徑，再次邁步。
左移半步，前踏一步，右轉(zhuǎn)，再前踏一步。
三步。
步步驚心，步步安穩(wěn)。
我停下，回頭，舉起手中的石雕，平靜道：“看著我的落腳點，一步不錯，跟上來。”
身后是一片死寂的猶豫。
熊奎盯著我踩過的地方，眼神飄忽；
老刀把子眼神在我和石雕間急速切換，仿佛在權(quán)衡我的話。
幾個傷者臉上是徹底的茫然。
信任一個來歷不明的石雕，還是留在原地等死？
葉小川擦了把臉，第一個踉蹌著，開始模仿我的步伐。
他的動作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老刀把子深吸口氣，咬牙跟上。
熊奎低罵一句，也挪動了腳步。
……
每走一步，我都會用離火真氣在落腳處留下一個腳印。
既是給后面的人指路，也是標記出一條“安全”的坐標。
行走的速度極慢，連呼吸都要配合腳步的節(jié)奏。
每一個動作都需在識海中完成推演、校準，確認與石雕軌跡、北斗方位完全契合，才敢邁出。
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刻這片區(qū)域是否會發(fā)生意料之外的擾動。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瞥見左前方一塊晶簇后方，一個人影飄過。
它停了下來，站在約十丈外一片扭曲的光影邊緣，靜靜看向我們這邊。
這一次，我終于看清了。
那是一個人的輪廓，卻絕非正常人類。
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冰冷的幽藍色，如同最深的夜空。
雙目空洞，沒有眼白與瞳孔之分，只有兩點仿佛在燃燒的星辰幽光。
它的額頭正中，一個銀色的星辰印記微微發(fā)亮。
周身沒有衣物，只有一層仿佛由星光凝成的、流動的薄膜緊貼著身體。
星禱者。
真正的星禱者。
它似乎完全不受周圍時空扭曲的影響，站在可能讓常人瞬間粉身碎骨的區(qū)域邊緣。
它的存在本身，就證明其身體結(jié)構(gòu)早已被此地的星辰之力深度改造、乃至同化。
甚至成為了這片扭曲領(lǐng)域的一部分。
奇怪的是，它沒有攻擊，也沒有發(fā)出那令人頭痛欲裂的低語。
它就那樣靜靜地“凝視”著我們。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凝視著我手中高舉的石雕，以及我腳下那一個個由真氣烙出的印記。
“裝神弄鬼！”熊奎的暴躁壓過了恐懼，他低吼一聲，左手猛地一甩！
一枚烏黑的鐵蒺藜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直射向那幽藍身影的面門！
就在鐵蒺藜即將觸及的剎那——
那星禱者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泡影，瞬間化作一團閃爍著星輝的藍色“沙塵”。
“流”向了它身后那塊巨大的幽藍晶簇。
仿佛水滴歸于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鐵蒺藜“叮”的一聲，撞在晶簇表面，彈落在地。
原地，空無一物。
只有那塊晶簇似乎短暫地明亮了一瞬，又恢復(fù)原狀。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太安靜，反而透著更深的詭異。
或許，這根本就不是實體。
只是某種由星辰之力臨時凝聚而成的“幻象”。
一個不帶感情的、冰冷的觀察者。
我收回目光，繼續(xù)校準手中的石雕。
但心中卻仿佛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
它在看什么？又或者，是在確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