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正堂值房內(nèi),我正在翻閱并州左營近三年軍械損耗與補充的對比簡報。
數(shù)字很漂亮,漂亮得有些刻意。
“王碌。”我頭也不抬。
“大人。”
“左營那邊,劉莽有什么動靜?”
“回大人,劉莽依舊稱病,閉門不出。但其麾下三名校尉,這兩日曾暗中離開軍營,在城中‘一品樓’密會過兩人,經(jīng)查,那兩人是朔風商號明面上兩位掌柜的遠親。我們的人未能貼近,不知具體談了什么。”
“陳巖,朔風商號?”我問。
陳巖接過話頭:“明面店鋪照常營業(yè),但我們的暗樁來報,其總柜后院,連續(xù)兩夜有馬車秘密進出,搬運的都是沉重的箱簍。核心賬冊和幾名老賬房、管事,已于兩日前分批離開太原,方向不一,難以追蹤。”
他頓了頓,“此外,就在這三日內(nèi),太原府發(fā)生了四起‘意外’。兩個曾與朔風商號有過貨物糾紛、鬧上過公堂的小商隊,在城外三十里處遭‘馬匪’劫殺,貨毀人亡。一名五年前從朔風商號辭工的舊賬房,前夜醉酒后失足跌入城內(nèi)排污渠,溺斃。還有一名曾舉報朔風商號以次充好的行商,家中昨夜失火,幸得鄰里撲救及時,只燒毀了半間庫房,人無恙,但已嚇得舉家離城。”
我合上簡報,手指敲打著桌面,陷入沉思。
清理、滅口、震懾。
這些動作太快,太急,反而暴露了陰影深處的焦灼。
狗急跳墻的前兆。
劉莽在拖延,在觀望,用“稱病”這塊最老套卻也最難立刻撕破的遮羞布。
朔風商號則在斷尾,在清場,用最血腥直接的方式警告所有可能開口的人。
他們在爭取時間,也在測試我的底線和反應(yīng)速度。
趙德坤入太原后便如石沉大海。
紫魘的印記依舊沉寂,意味著他尚未觸及核心,或者……已被更嚴密地控制。
不能再等了。
每多等一刻,那所謂的“大祭”便臨近一分,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意外地死去。
指節(jié)叩擊聲戛然而止。
“備馬,備禮。”我站起身,“我去拜訪一下劉指揮使。”
“大人,帶多少人?”陳巖問。
“你我二人足夠!”
我站起身,玄黑大氅從椅背滑落,披上肩頭:
“王碌,你留守衙署,盯著偏殿和朔風商號的動靜。”
“是!”兩人齊聲應(yīng)道。
……
半個時辰后,我與陳巖一人一騎,出了太原府北門。
前往三十里外的左營。
馬鞍旁掛著用錦緞包裹起來的禮盒。
里面是幾支上好的老山參和一對玉如意,禮單上規(guī)規(guī)矩矩寫著“聞將軍微恙,特來探視”。
禮數(shù)周全,無可挑剔。
但我們都清楚,這份“禮”送到左營轅門前,意味著什么。
越是接近軍營,官道上的行人車馬便越是稀少。
遠處,連綿的營房輪廓和哨塔的陰影漸漸出現(xiàn)在視野之內(nèi)。
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一股肅殺氣息。
轅門高達兩丈,以硬木包鐵,兩側(cè)箭樓肅立,持戈兵卒甲胄鮮明,眼神銳利。
營墻內(nèi),隱約傳來操練的號令與腳步聲,沉悶而有力。
我們一行轅門前五十步處勒馬。
“來者止步!”轅門守軍校尉按刀上前,大聲喝道,“軍營重地,閑人免近!”
陳巖催馬上前半步,亮出一面令牌:“鎮(zhèn)武司監(jiān)司江大人,聽聞劉指揮使身體不適,特來探視。煩請通稟。”
那校尉看到令牌,顯然是認了出來,臉上閃過一絲緊張。
但他并未立刻放行,而是抱拳道:“原來是江大人。請大人稍候,容末將入內(nèi)通稟劉將軍。”
說完,他轉(zhuǎn)身快步跑入轅門。
我們停在原地等待。
初春的風掠過空曠的原野,吹得大氅下擺微微拂動。
轅門后的軍營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上,散發(fā)著不容侵犯的氣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約莫盞茶功夫,那名校尉才從營內(nèi)快步返回。
他再次抱拳,卻透著一絲為難:
“江大人,末將已稟報劉將軍。將軍……將軍說,病體沉疴,形容憔悴,恐污了大人尊目,實在不便見客。將軍深感大人厚意,特命末將在此謝過,還請大人……先行回府。”
拒之門外。
意料之中。
劉莽這是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用最客氣也最堅決的方式,將我擋在他的軍營之外。
“哦?”我輕輕應(yīng)了一聲,語氣平淡,“劉將軍病得如此之重,連見客都不能了?”
校尉低頭:“將軍確是這么吩咐的。末將只是奉命行事,還請大人體諒。”
我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然后,我微微側(cè)身,對陳巖道:“陳巖,把禮單和禮物交給這位校尉,請他務(wù)必轉(zhuǎn)交劉將軍。就說,本官一片心意,望將軍早日康復(fù)。”
“是。”陳巖下馬,將禮盒和禮單遞了過去。
“既然如此,本官便不打擾劉將軍靜養(yǎng)了。”
我調(diào)轉(zhuǎn)馬頭,走出約莫十來丈。
眼看轅門已在身后,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輕輕勒住韁繩,讓馬兒在原地打了個旋。
“對了,還有件小事,險些忘了。”
那校尉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前幾日,本官在城中偶遇幾位國子監(jiān)的生員,”我語氣平淡,“閑談間,聽聞劉將軍的公子,在監(jiān)中與同窗論及朝政,對鎮(zhèn)武司近年舉措……似有些‘少年人’的銳見。尤其對‘蜀王案’、‘福王案’的處置,頗有微詞,言語間,還提及了本官的名諱。”
校尉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年輕人血氣方剛,議論朝政、臧否人物,本是常事。按太學(xué)律,此等行為,輕則訓(xùn)誡,重則罰俸、除名。而若涉及妄議欽案、非議辦差官員,按新鎮(zhèn)武律,鎮(zhèn)武司有權(quán)介入問詢,查證其言論是否受人指使,或有無悖逆、串聯(lián)之嫌。”
“此事可大可小。今日既然沒見到劉將軍,煩請校尉轉(zhuǎn)告一句:京師耳目眾多,非比邊塞。令郎言行,還需謹慎。莫要因幾句無心快語,惹來不必要的……是非。”
說完,我不再停留,策馬離開。
……
陳巖催馬跟上,與我并轡而行。
“大人,他這分明是裝病!”
“不急。”
我目視前方,緩緩而行。
對于一個邊軍將領(lǐng)而言,戰(zhàn)功、部屬、甚至防區(qū)安危,或許都可以周旋,唯獨“質(zhì)子”在京城惹出涉及“逾制”和“圣意”的麻煩,是懸在頭頂最鋒利、也最無法自控的一把刀。
這把刀,現(xiàn)在刀柄輕輕擦過了他的手背。
他會怎么選?
果然。
走出不過十里,身后官道上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江大人!江監(jiān)司!請留步——!”
呼喊聲傳來。
我勒住馬,緩緩轉(zhuǎn)身。
只見兩騎從后方疾馳而來,當先一人正是方才轅門處的那名校尉。
兩人奔至近前,猛地勒馬,戰(zhàn)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
校尉語氣急促道:“江大人!末將方才已將大人厚禮與關(guān)切之言轉(zhuǎn)呈劉將軍!將軍聽聞大人特意前來,深感不安,又聞大人提及公子之事……將軍說,豈能讓監(jiān)司大人白跑一趟!將軍……將軍自覺精神稍振,特命末將快馬追回大人,懇請大人移步中軍大帳一敘!將軍已在帳中恭候!”
他的話說得又急又快,生怕我們走遠了似的。
我端坐馬上,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息。
然后,點了點頭。
“劉將軍太客氣了。既然將軍病體稍愈,本官便再叨擾片刻。帶路吧。”
校尉如蒙大赦,連忙調(diào)轉(zhuǎn)馬頭,在前面引路。
陳巖與我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冷意。
這縮回去的烏龜頭,終究還是被一根名為“恐懼”的針,給扎出來了。
只是不知道,這位“病愈”的劉將軍,準備好迎接接下來的“問診”了沒有。
我輕輕一夾馬腹,跟著那名校尉,再次朝著那座肅殺的軍營行去。
這一次,轅門洞開。
墨染小說網(wǎng) > 這個江湖真氣要交稅小說在線閱讀 > 第603章 轅門洞開
第603章 轅門洞開
熱門推薦:
分手后我在娛樂圈爆紅了洛檸陸洵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背劍之人獨斷萬古小說全本無彈窗
她被活活燒死后全家后悔了小說免費
惹她瘋了她是岳少小祖宗陸春桃岳之寒免費小說
諸魔愚戲免費閱讀全文無彈窗
絕世狂醫(yī)全集閱讀
把自己上交國家龍神崽崽旺全國全本
嫡子無雙小說全本無彈窗
小說末世囤貨養(yǎng)崽從娘胎開始旺媽咪免費閱讀
反派從讓白蓮師妹跪下開始無敵全文免費閱讀
吾以吾身鎮(zhèn)萬詭筆趣閣免費全文閱讀
三歲幼崽一哭京城大佬都慌了txt百度云
沈星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權(quán)路無疆許懷瑾全文免費閱讀
滿門忠烈遭霸凌我抬匾問哭軍區(qū)蘇誠蘇燦王擎蒼最新章節(jié)
白月光回京夜夜被太子爺親紅溫全集
溫令儀裴祈安小說全集
劉長生寧方遠最新章節(jié)更新
人在盜墓,開局綁定負面情緒系統(tǒng)
國家特收我的異能太惹禍小說全文閱讀無彈窗筆趣閣
熱門推薦:
醫(yī)婿全文無彈窗大結(jié)局
心尖寵一身反骨大佬乖乖臣服新筆趣閣無彈窗
謝星嬌氣包被讀心后成了全員團寵免費閱讀最新章節(jié)
小說被渣后我成了京圈太子的白月光免費閱讀
免費重生1958發(fā)家致富從南鑼鼓巷開始小說
大明最強皇太子大結(jié)局
陳峰秦如月萬古第一劍免費閱讀最新章節(jié)
重生六零我?guī)У艿苊妹帽夹】等拿赓M
我醫(yī)武同修出獄后震撼全球林楓蘇清瑤全部章節(jié)
太子兇狠全文閱讀
我都天眼了你還只讓我鑒寶張泉姜媛小說最新章節(jié)免費閱讀
我把網(wǎng)文做成了游戲新筆趣閣無彈窗
古代饑荒年從喂飽嫂嫂開始納妾小說全集
死亡后我靠欺詐師身份贏麻了林御許秀美最新章節(jié)
江塵江雪龍魂傳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辛千蘊的最新章節(jié)更新內(nèi)容
山莊通異界古人來打工大結(jié)局
末世種田我的餐廳能解毒增強護甲原著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重生大秦天幕盤點我是千古女帝最新章節(jié)更新
懷了絕嗣軍官的崽辣美人被團寵阮紫依沈郁崢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