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掌柜來到前院。
夜色中，火把噼啪作響，映得人影幢幢。
謝靈蹤負手立于院中，數十名狼衛手持利刃，已將客棧前院圍得水泄不通。
謝靈蹤面色冷峻，“白五爺，你在春風賭坊，當眾殺我狼衛頭目，壞我鬼泣城的規矩。此事，你需要給本城主一個交代。”
我笑了笑，“人，是我殺的。但我殺的，不是什么狼衛頭目，而是一個當眾發瘋、屠殺無辜的禍害。”
我語氣一轉，帶著幾分譏誚：“二城主不去查明手下為何突然瘋魔，反而來責怪我這個解決問題的人。這，就是鬼泣城的待客之道？”
謝靈蹤眼神微瞇，寒聲道：“我城主府的人，即便犯錯，也自有我們的規矩處置。還輪不到外人越俎代庖！”
氣氛瞬間繃緊，狼衛們的手按上了刀柄。
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自客棧門內悠然傳來：
“謝二哥，好大的陣仗啊。我請來的客人，是犯了哪條天條，竟勞煩您親自帶兵來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紫袍的中年女子款步而出。
她云鬢高綰，姿容艷麗，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唇角噙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掌柜的立刻小跑上前，躬身行禮：“司主！”
原來她就是詭行司主。
沒想到，執掌無道閣詭行司的，竟是這樣一個嬌媚女子。
謝靈蹤看到她，眉頭微皺，語氣放緩了些：“影夫人。我城主府內部事務，還請不要插手。”
被稱作影夫人的女子輕聲一笑，蓮步輕移，站在了我身側。
“你們城主府的人，三天兩頭來敲詐我麾下的產業，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如今他自作自受，被邪氣弄瘋了，白白臟了我貴客的手，我沒找你城主府賠償驚嚇，你倒先來問罪了？”
她語氣轉冷：“此人，我詭行司保了。若是鬧到道主老人家那邊，怕是對兩邊都不好。謝二哥，請回吧。”
原來如此。
從這短短的幾句交鋒中，我立刻明白了這兩方，以及其背后勢力的關系。
謝靈蹤是詭辯司的狗，捧著那操控夢境的“夢魘長老”當寶貝。
而這影夫人，是看中了我這操控晶石的“火”！
無道閣內部這兩大派系，在這鬼泣城內，圍繞著不同的核心力量，展開了激烈的角逐。
而我，恰好成了打破他們之間微妙平衡的那顆最重要的棋子。
謝靈蹤臉色陰沉地看著我們。
他知道，今晚有影夫人力保，他動不了我。
他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轉身。
“我們走！”
狼衛如潮水般退去，客棧前院重歸寂靜。
影夫人轉向我，嫣然一笑。
“白五爺，擾了您的清靜，是我招呼不周。里面請，我們好好談談……合作的事宜。”
……
幽泉院內，燭火搖曳。
客棧的羅掌柜恭敬地為我和影夫人斟上熱茶，茶香稍稍沖淡了空氣中的肅殺之氣。
“羅掌柜，”影夫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你出去一下，我和白五爺有要事相談。”
羅掌柜躬身稱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沖侍立一旁的杜清遠比劃了一個手勢，他心領神會，也默默退至院中，為我們守住門口。
此刻，室內只剩下我與這位神秘的詭行司主。
影夫人放下茶杯，一雙妙目流轉，落在我臉上：“白五爺，聽說你一直在尋找一種……紅色的晶石。”
她頓了頓，笑吟吟道，“若我沒有猜錯，蛇影的死，與那東西，脫不了干系吧？”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未承認，也未否認。
見我不答，影夫人也不糾纏，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風：
“那種石頭，我們詭行司有很多。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自然可以談。”
我平靜地望著她，“但我來此的目的，想必夫人也清楚。夢魘長老的人頭，是我必取之物。”
影夫人聞言，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坦誠和無奈：“白五爺是爽快人，那我也坦白說了。夢魘長老如今是詭辯司的座上賓。我們詭行司與詭辯司雖然勢同水火，但說到底，還都頂著‘無道閣’的名頭。至少現在，我無法答應幫你殺他。”
“既然如此，”我的聲音冷了下去，“那就沒得談了。”
話音未落，影夫人忽然伸出纖纖玉指，竟向著我臉上的銀色面具探來，動作輕佻而大膽。
“何必如此絕情呢……”
鏘！
羊毛劍的劍鞘已然抬起，精準地格住了她那即將觸碰到面具的手指。
影夫人微微一怔，隨即收回手，非但不惱，反而掩口“呵呵”輕笑起來。
眼波流轉間媚意更甚：“好警覺的郎君。我只是說……現在不行。”
她重新坐正，正色道：“待道主謀劃的那件大事成功之后，格局必然不同。屆時，或許，我可以懇請道主，親自為你們安排一場公平的決斗。生死各安天命，如何？”
我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沉默了片刻后才緩緩開口：“夫人的提議，聽起來像畫一張遙不可及的餅。用未來的一個‘或許’，來換我現在的全力相助？”
我身體微微前傾，“我是個現實的人。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看到誠意，而不是空頭承諾。”
影夫人聞言，非但沒有不悅，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欣賞。
她輕輕撫掌：“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誠意，我們自然有。”
她不再等我提要求，而是主動展示籌碼，顯然早有準備：
“羅掌柜會全力配合你在城中的一切行動，所需用度，皆由我詭行司承擔。”
“你要找的那種紅色晶石，我會先讓人送一小批到你的院子，供你……研究。”
“此外，在鬼泣城內，只要你亮出這枚令牌，”她將一枚玄鐵令牌推到桌前，“狼衛不會再來尋你的麻煩，城內大部分場所，你可暢通無阻。”
她給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豐厚，幾乎是給予了全方位的支持。
但這更印證了，他們所圖甚大，且時間緊迫。
我沒有立刻去碰那枚令牌，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夫人的誠意，我看到了。不過……”
我故意頓了頓，“我需要時間權衡。三日后，我給你答復。”
影夫人臉上的笑容微斂，搖了搖頭，“最遲后天。”
后天！
這個時間點，與李長風傳來的“三日后他們有所行動”的情報完全吻合！
詭行司果然也參與其中，并且希望在行動前將我徹底綁上他們的戰車。
“好。”
我不再猶豫，干脆應下。
多一天少一天，已無關大局，關鍵是這個時間點本身透露的信息。
影夫人這才滿意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似想起什么，回眸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
“對了，白五爺。詭辯司那邊……最好不要再有接觸，也不要亂承諾什么。”
我笑了笑，“若是他們帶著夢魘長老的人頭來見我，我沒準，還真會考慮跟他們合作。”
影夫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分辨這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最終，她只是輕笑一聲：“但愿他們沒那個本事。”
說罷，轉身離去，紫影消失在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