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原本是個尋常村落,自陰九章探花及第,陰家十年間從寒門躍為幽州巨閥。
尤其是慶歷稅改之后,憑借陰九章在鎮(zhèn)武司的影響力,拿下了天道大陣核心——“稅蟲”的培育產(chǎn)業(yè)!
幽州百工坊的稅蟲基地也隨之設(shè)在了這陰家祖地深處。
鐵棠眉頭緊鎖,沉聲道:“主簿楊文禮,當(dāng)年在總衙玄鑒樞時,確曾與我有過數(shù)面之緣,勉強(qiáng)算有幾分同僚之誼。但如今我倆司職不同,若貿(mào)然以私人身份拜訪,參觀稅蟲重地,不僅唐突,更會引其警覺,打草驚蛇……”
他略帶擔(dān)憂道:“況且那陰家祖地稅蟲基地,你也知道,守衛(wèi)森嚴(yán)如鐵桶一般。整個基地由天道大陣守護(hù),防御等級僅次于京城鎮(zhèn)武司!明哨暗樁密布,皆是百工坊鎮(zhèn)武稅吏與陰家豢養(yǎng)的精銳。更別提還有鎮(zhèn)武司宗師級八品高手常年坐鎮(zhèn)!想要潛入進(jìn)去?難比登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沈默,忽然開口,“大人,今日屬下整理卷宗時時,留意到其中有一封來自百工坊楊文禮的彈劾密奏……”
我們?nèi)说哪抗馑查g落在他身上。
沈默平靜地繼續(xù)說道:“鐵主簿不必以私人身份拜訪。您可直接簽發(fā)正式函件,遞送百工坊,請楊文禮來配合問詢,然后……”
沈默侃侃而談,將詳細(xì)計劃和盤托出。
聽完沈默的計策,我忍不住拍掌:“妙啊!”
趙無眠身體微微后靠,深吁了一口氣,顯然是認(rèn)可他的說法。
鐵棠看向沈默的眼神充滿了激賞,脫口而出:“好小子!心思縝密,直擊要害!不如……”
他話未說完,我已笑著抬手?jǐn)r在他身前:“鐵主簿,愛才之心人皆有之。不過……”
“沈默現(xiàn)在可是我幽州監(jiān)的人才,暫時還不能讓給你戒律樞。”
鐵棠被我看破心思,尷尬一笑,“哈哈,隨口一提而已!”
我看向沈默,眼中滿是贊許,“此計大妙!一石數(shù)鳥!”
此計,借勢打力,以公謀公。
既給了楊文禮不得不來的壓力,又埋下了讓他心神不寧的鉤子。
為后續(xù)可能的“參觀”或“現(xiàn)場核對”埋下了極其合理的伏筆!
沈默這一策,確實(shí)點(diǎn)在了要害上!
……
次日清晨,鐵棠便以戒律樞的名義,向百工坊發(fā)送了一份正式函件。
邀請楊文禮就彈劾密奏一事,前往幽州監(jiān)臨案處配合接受質(zhì)詢。
按照沈默提議,我與鐵棠的另一名隨從盧青雙雙戴上了面具,化名秦凡,身份是他的左右隨從。
這樣也解決了我外出的身份問題。
……
當(dāng)天下午,楊文禮便迫不及待來到了幽州監(jiān)。
鐵棠親自在臨案處值房門口相迎。
兩人一番“十年不見,風(fēng)采依舊”的虛偽寒暄后,鐵棠將楊文禮讓進(jìn)了值房。
我立刻上前,低眉順眼地為二人奉上熱茶。
楊文禮端起茶杯,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這位兄弟看著……倒有幾分眼熟?”
鐵棠不動聲色,隨意地指了指我和盧青:“哦,這是秦凡,那是盧青。都是總衙配給我的扈從,辦事還算得力。”
楊文禮“哦”了一聲,疑慮稍去,將話題轉(zhuǎn)向正軌:“鐵兄公務(wù)繁忙,不知江小白那廝的案子審得如何了?此人囂張跋扈,無法無天,幽州苦其久矣!如今落網(wǎng),真是大快人心!”
鐵棠端起茶杯,一臉的冷硬,“哼,一塊硬骨頭!油鹽不進(jìn),拒不配合!”
楊文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鐵兄,對這種冥頑之人,何必心慈手軟?該上手段就得上手段!若戒律樞的“十八道菜”不夠滋味,小弟那里倒有點(diǎn)‘好東西’,保管讓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垂首侍立一旁,心中冷笑翻涌,暗罵道:楊文禮,你這狗賊!早晚一日,小爺讓你親自嘗嘗你那‘好東西’的滋味!
鐵棠放下茶杯,“楊主簿好意心領(lǐng)了。審問之事,自有規(guī)程。”
他話鋒一轉(zhuǎn),“今日請楊主簿來,一是為了你那份彈劾密奏,二來……還有一事,頗為棘手,想請教楊主簿。”
楊文禮正色道:“鐵兄請講。”
鐵棠緩緩開口,“江小白在大牢里,大概是狗急跳墻了,胡亂攀咬!竟說你們百工坊擅自更改稅蟲培育配方、賬目不清,甚至有不可告人之事……”
“什么?”楊文禮臉色瞬間一變,拍案而起,“血口噴人!這條瘋狗!臨死還要反咬一口!”
鐵棠雙手虛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楊主簿息怒。江小白此人,行事癲狂,所言自然不可盡信。但他畢竟是幽州監(jiān)主簿,又是被戒律樞審查的要犯,他攀咬出來的話,無論真假,總會有些別有用心之人拿來做文章……”
鐵棠沉吟片刻,“我尋思此事關(guān)乎百工坊清譽(yù),更關(guān)乎楊兄你的官聲,茲事體大,不敢擅專,更不敢輕易落筆寫入卷宗。故而特意請楊兄前來,當(dāng)面問個清楚,也好堵住悠悠眾口,免得日后麻煩。”
“真是豈有此理!”
楊文禮胸膛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但鐵棠這番話,站在他的立場,似乎又是在為他考慮。
“多謝鐵兄提醒!這純粹是那瘋狗的囈語!我百工坊,經(jīng)得起任何查驗(yàn)!絕無半點(diǎn)貓膩!”
鐵棠點(diǎn)點(diǎn)頭,“我自然是信得過楊兄,只是……若不給個明確說法,恐怕……”
他故意停頓,看著楊文禮。
楊文禮在房間內(nèi)踱步,顯得有些心浮氣躁,“不如這樣……”
他猛地一咬牙,主動道:“鐵兄!既然那瘋狗敢污蔑,我百工坊就敢自證清白!”
“這樣,鐵兄你親自帶人,去我百工坊稅蟲基地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那瘋狗的污蔑之詞,如何站得住腳!”
鐵棠面露為難之色,“這……不妥吧?百工坊乃機(jī)要重地,我等是來查江小白的案子,貿(mào)然去百工坊,于規(guī)矩不合,恐惹非議啊……”
“有什么合不合的!”
楊文禮此刻急于洗刷污名,態(tài)度異常堅決,“是我百工坊主動邀請戒律樞臨案處前去核查!是自證清白!鐵兄秉公執(zhí)法,為我等主持公道,誰敢非議?就這么定了!明天……”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閃過一絲恐慌。
但眼下,若不讓鐵棠去查個明白,自己的罪名怕是跳進(jìn)天河也洗不清了!
念及此處,他心一橫,大手一揮,“后天!后天上午,我親自來接鐵兄!”
我心中暗喜: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