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外災(zāi)民越聚越多。
施聞樓站在高處,目光沉沉地望著人群。
若強行驅(qū)逐,他便是冷血無情;若留下安置,城內(nèi)糧倉根本撐不到南巡結(jié)束……
這是一局死棋。
謝玉蘭蹲在臨時搭建的草棚下,指尖靈巧地為一名老婦人包扎手臂上的傷口。
老婦人皮膚干裂,傷口邊緣泛著紅腫,顯然是長途跋涉又未及時處理的潰爛。
她動作輕柔,卻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騷動。
“喂!你沒事吧?”
一聲驚呼未落,謝玉蘭突然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加上一日未曾好好進食,她的體力早已透支。就在她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謝玉蘭轉(zhuǎn)頭,居然是趙云蘿。
趙云蘿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卻強撐著高傲,“別以為我是關(guān)心你!只是你要是暈在這兒,施大人肯定又要分心!”
謝玉蘭緩了緩神,抬頭對上趙云蘿閃爍的目光,忽而一笑:“多謝趙小姐。”
趙云蘿耳尖一紅,松開手別過臉去:“誰要你謝!”
恰在此時,一陣咕嚕聲從趙云蘿腹部傳來,她頓時漲紅了臉,羞惱地瞪向謝玉蘭,仿佛是她害的一般。
謝玉蘭眼中笑意更深,卻不點破,只是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流民棚架起的大鍋上。鍋中還剩些米粥,旁邊堆著幾個蔫巴巴的蘿卜和半袋粗面。
“趙小姐稍等。”她挽起袖子,從腰間小包里摸出幾枚銅錢,遞給旁邊一個眼巴巴望著鍋的小孩,\"去街口買塊姜來,剩下的錢給你買糖。\"
小孩歡天喜地跑了。
趙云蘿目瞪口呆:“你、你要做什么?”
“做飯。”謝玉蘭已經(jīng)麻利地舀水洗鍋,“總不能讓趙小姐餓著肚子幫忙。”
“誰要你……”趙云蘿剛要反駁,卻見謝玉蘭已經(jīng)利落地將蘿卜切成細絲,動作行云流水,竟有幾分賞心悅目。
她一時語塞,別扭地站在一旁。
很快一鍋香氣四溢的蘿卜絲餅和姜糖粥便做好了。
謝玉蘭盛了一碗遞給趙云蘿:“嘗嘗?”
趙云蘿盯著碗看了半晌,還是難掩嫌棄,可抵抗不住饑餓的感覺,矜持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小口抿了一下,眼睛頓時亮了亮,卻又立刻板起臉:“勉強能吃。”
謝玉蘭不以為意,又裝了兩份:“陸大人和施大人忙了這么久,想必也餓了。趙小姐不如給他們送去?”
趙云蘿猶豫了一下,終究接過食盒,臨走時卻回頭瞪她:“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對你改觀!”
謝玉蘭笑著搖搖頭,轉(zhuǎn)身招呼幾個流民孩子一起分食。
恰好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賀巽。
他一臉躊躇地看著她。
自己心中的好兄弟突然變成了女子,他一時半會兒消化了半天,還有些難以接受。
甚至他還老對人家勾勾搭搭。
一想到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他就想劈頭給自己兩巴掌。
謝玉蘭不會以為自己是流氓吧?!
“要一起吃嗎?”謝玉蘭看出他的別扭,指了指鍋里還剩下的粥。
“要!”賀巽的手腳比嘴巴更快,在謝玉蘭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蹭了過來。
謝玉蘭替他舀了一碗,旁邊的孩子們狼吞虎咽,她溫柔地擦去一個小女孩臉上的餅渣,忽聽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駛來,領(lǐng)頭的是一輛裝飾素雅卻處處透著貴氣的馬車,掛著“沈”的旗號。
車簾掀起,一位約莫三十出頭的婦人款款而下。
她身著絳紫色的襦裙,發(fā)間只一支白玉簪,面容溫婉卻自帶威嚴。
一出現(xiàn),周圍便掀起了一片竊竊私語。
“是沈家的車隊?”
“那她就是傳聞里那位沈夫人。”
“她來做什么?我聽說她年紀輕輕便守了寡,獨自撐起夫家,如今家財萬貫。”
謝玉蘭聽得稀奇,不由看向那位婦人。
“姨母!”賀巽突然一臉欣喜,拉住她的手腕就往那邊帶,“快來!”
謝玉蘭還未反應(yīng)過來,已被帶到婦人面前。
婦人目光柔和地打量她,又落在了兩個人的手上。
賀巽猛意識到什么,紅著臉松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記了。”
謝玉蘭沒有介意,而是示意賀巽介紹下:“這位……”
賀巽:“這位是我姨母,我小時候被家族放逐,是姨母暗中派人教導(dǎo)我,還每月送銀錢來。”
他又趕緊對沈夫人道:“姨母,這是我的……好朋友,我在信里跟你提過,這段時間認識了個人。”
謝玉蘭福身行禮:“沈夫人。”
沈夫人目光溫和地打量她,伸手虛扶:“謝姑娘不必多禮。你是小巽的朋友,若是不介意,就叫我一聲沈姨。”
謝玉蘭點頭:“沈姨。”
賀巽和周圍的百姓一樣納悶,“姨母,你來做什么?”
沈夫人輕嘆一聲,愛憐地摸了摸賀巽的頭,轉(zhuǎn)向謝玉蘭時眼中多了幾分深意:“聽聞此處有流民之困,我?guī)Я诵┘Z食衣物來,略盡綿力。”
她一揮手,身后仆從立刻開始卸貨。
整車的米面、成捆的布料、甚至還有幾大箱藥材。
流民們發(fā)出驚喜的呼聲,紛紛跪地感謝。
謝玉蘭心中一動,轉(zhuǎn)頭對身旁的衙役道:\"去請施大人過來。\"
施聞樓在高臺依然看到,大步走來,朝沈夫人拱手:“沈夫人慷慨解囊,施某代百姓謝過。”
沈夫人回禮,笑容端莊:“施大人客氣了,沈家靠大家的支持才能走到今日這一步,救濟百姓也是分內(nèi)之事。”
有了沈夫人的支持,瞬間緩解了當前救災(zāi)的燃眉之急。
謝玉蘭見物資分發(fā)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便悄悄退出了人群。
回到小院,三個孩子正蹲在門口等她。
見她回來,立刻圍上來嘰嘰喳喳:“阿姐,你回來了?聽說城外全是災(zāi)民,你有沒有受傷?”
謝玉蘭笑道:“放心吧,我好得很。”
尤其是見到那位沈夫人。
原來這個世道,對女子的路其實也很寬闊,是她之前看的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