鞨這家伙可真狠啊!!”
章惇后知后覺,警惕的看了眼韓縝。
韓縝這一出手,比他出手的效果好多了,這幾乎是絕殺,而且還是趕盡殺絕那種。
他是新黨領袖之一,自然清楚今天這番話傳出去,新黨中人定然會四處傳播,而舊黨必不敢沾染,甚至會迅速撇清與司馬氏的關系。
這司馬一族的舊事被掀開,定然遭人唾棄。
司馬光以及司馬氏的官員,也必然會被逐步驅逐出朝堂,甚至是在未來一二十年,司馬氏也別想一人進入朝廷。
這一招完全就是斷根之舉,手段凌厲狠辣。
不過,他的本意就是阻止司馬光拜相,現在這么好落井下石,將司馬光驅逐出朝堂的機會,他怎么可能會放過。
章惇只是遲疑了片刻,便拱手行禮道,“太皇太后,官家,臣也讀過魏書,司馬懿洛水鳴誓,最終背信棄義,誅殺曹真三族,司馬昭令成濟當街誅殺天子,將天子威嚴踩于腳下。”
“唐朝共歷兩百八十九年,但兩晉后裔,有明確記載,為官者只有武周時期的司馬承禎。”
“并且,司馬承禎并未得到重用,只是一個三品文散官。”
說到這里,章惇面色越發嚴肅,語氣也越發堅定。
“由此可見,哪怕是盛唐,也在時刻警惕著司馬氏背信棄義,篡權奪位。”
“狠,太狠了。”聽完章惇的話,趙煦牙花子疼,章惇這話太狠了。
如果說韓縝是為司馬家掘了土,那章惇就是將司馬一族的棺材板掀開,讓尸骨塞太陽,斷絕了司馬家的所有后路。
這番話要是被傳出去,那大宋一朝,司馬一族都沒有任何入朝為官的可能。
司馬一族的姻親,也會紛紛與司馬一族撇清關系。
其他人也是瞪大了眼睛,在韓縝和章惇身上來回游走,就像是第一次認識兩人一樣。
這兩人太狠了,這不僅是斬斷了司馬光的退路,同樣也是斷絕了整個司馬氏的官途。
噗——
司馬光面色潮紅,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整張臉如同金紙,身子搖搖欲墜。
“快傳太醫。”高太后嚇了一跳,她雖然放棄了司馬光,但卻是不想司馬光死在這里。
司馬光要是死在寶慈宮,她多多少少也會有一些麻煩。
“太皇太后不必了,臣身子不佳,想先行回府。”司馬光擺擺手,拱手行禮。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他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他之所以還撐著,就是為了回府交待后事。
“來人,備轎,送司馬尚書回府。”高太后哪里敢耽擱,司馬光這樣子,一看就知道離死不遠了,果斷下令。
高太后身后的童湜,很有眼力見,快速來到司馬光旁邊扶住司馬光。
“多謝太后。”
司馬光行禮后,沒再搭理任何人,在童湜的攙扶下離開了寶慈宮。
“諸位愛卿,既然司馬尚書不合適拜相,那不如就讓樞密院使韓縝擔任右相如何?”司馬光走后,高太后果斷選擇了韓縝。
韓縝雖然陰了司馬光一把,但也是她的人,保守派的堅定守護者,選擇韓縝也好過選擇不受控制的新黨。
“同意。”張璪是高太后的人,剛才本來他也準備同意司馬光拜相,沒想到司馬光被韓縝和章惇直接給斷了退路,讓他根本沒有機會開口。
現在高太后出言,他也清楚,現在與高太后合心之人,也就只有韓縝了。
索性,他第一個開口贊同。
韓縝面帶笑容,對著張璪拱手行禮。
“老臣也以為,韓樞密可為右仆射兼中書侍郎。”王珪也是老狐貍,十分清楚高太后的打算,他現在是強弩之末,自然是不想在這件事上去阻隔高太后。
甚至于,過些日子,他將家中之人安排妥當后也會主動請辭,換取高太后照顧他的子孫后輩。
“多謝王相看重。”韓縝面色一喜鄭重行禮。
王珪這一同意,他拜相之事,幾乎就已經定下了。
瞧著王珪同意,章惇知道此事已經無法阻止,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不發一言的站在一旁。
高太后同樣高興,緊繃的神色松弛了不少,她看著趙煦,微笑著問道,“煦兒,你以為如何?”
“回祖母,孫兒無意見,韓樞密官拜右相,是眾望所歸。”趙煦微笑著點點頭。
韓縝是高太后欽點,推出來和舊黨打擂臺的人,他現在可是高太后的乖寶寶,自然不會和高太后唱反調。
而且,韓縝這人雖然有些頭腦,但在政績上能力平平,在過往的經歷中,有一個天大的把柄。
不出意外的話,韓縝應該拜相不了多久,就會被彈劾罷相。
因此,他又何必去與高太后唱反調。
“既如此,那兩日后的朝會,就正式為韓卿拜相。”所有人同意,高太后很是滿意的一錘定音。
“多謝太皇太后,臣一定盡心竭力,輔佐官家。”韓縝很是激動,躬身行禮。
“免禮吧!”高太后擺擺手,隨后看向王珪,向王珪問道,“王卿,前日,你與煦兒定下師徒名分,不知需要幾日才可進宮,教授煦兒經義?”
“回太皇太后,老臣近些時日,偶感風寒,恐免惡疾傳染給官家,需等老臣痊愈后,恐怕才能進宮教授官家經義。”王珪心驚,他沒想到高太后會提及此事。
但是,他現在重在安排家族子弟,哪里有時間進宮教授趙煦,所以他便以身體不適,想要推脫過去。
“既如此,那王卿好生修養,早日痊愈。”高太后瞧著王珪精神不佳,不像是在撒謊,也就沒有過多強求。
“太皇太后,官家,臣不才,愿毛遂自薦,入宮教授官家經義。”章惇瞧著王珪推脫,頓時眼珠子一一轉,果斷開口,毛遂自薦。
“樞密院雜事繁多,本官又即將調離樞密院,章大人哪里還有閑暇教授官家。”高太后自是不愿,立馬給韓縝使了個眼色,韓縝心領神會,果斷開口反駁。
“韓卿所言甚是,樞密院即將變動正是事多之際,章卿哪里忙得過來。”高太后眼睛一亮,很是滿意韓縝的理由,緊跟著附和。
“祖母,朕聽聞中書舍人蘇軾才學不凡,不知可否讓他教授朕經義?”
趙煦也不想章惇教授他經義,在他的記憶中,章惇有能力,但思想也很是霸道,什么事都要和你較真。
因此,趙煦也不想章惇教授他經義,索性順勢將蘇軾安排過來。
他準備趁著這個機會試試,這蘇軾到底可不可用,能不能用。
“既然煦兒要求,那朕就給蘇軾傳旨。”聽到是蘇軾,高太后果斷定了下來。
蘇軾是大文豪,文采名滿大宋。
最重要的是,在她的眼中,蘇軾是反對王安石之人,是不折不扣的守舊派,由他教授趙煦,再好不過。
章惇無奈,若是換做他人,他或許還能爭一爭,但蘇軾,在文學經義上,他是自愧不如。
其他人也沒反駁,這件事就這樣定下。
隨后,高太后又交待了幾句,眾人紛紛離開。
同時,一卷圣旨也隨之出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