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平常的晚上，周曉敏一個人在家。
跳完廣場舞回來，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尤愛國敲門進來。
周曉敏請他坐，沒倒茶。
求人的諂媚，掛在尤愛國的臉上。
周曉敏居高臨下地翹起二郎腿。
尤愛國掏出購物卡，畢恭畢敬地放在茶幾上：“尤瀟要參加社里的考試，拜托老鄉(xiāng)幫我在蘇總面前說說話。”
“老蘇不管招聘的事。”
“哪能呢？一把手怎么可能不管人事？”
周曉敏拿起購物卡，塞回尤愛國手中：“卡你收回去，我在老蘇面前多夸夸尤瀟。”
一朝被蛇咬，周曉敏不敢再受賄。
不收禮便是拒絕幫忙。
老實人為了兒子的前途豁出去了，尤愛國又將卡拼命塞回。
推脫不掉，一個惡毒的主意蹦入周曉敏的腦海。
“老尤，你找我沒用。你不如把這張卡送給華會計，讓她幫忙。”
“蘇總會聽華會計的？”
“外面那些私人企業(yè)，多半是夫妻店。男的在外面耀武揚威，回到公司還得聽老婆的，因為老婆掌管著財政大權(quán)。報社一樣，誰管錢誰就是老大。”
周曉敏夸大其詞，尤愛國卻聽了進去。
蘇志強回歸報社，華珍被提拔為財務(wù)總監(jiān)。
某個工作日的下午，尤愛國敲開華總辦公室的房門。
吞吞吐吐說明來意，又取出購物卡，放在桌上。
“亦菲能考上一中，我們家尤瀟出了力。他當(dāng)時讀高三，沒要一分錢，給亦菲當(dāng)家教……”
這句話，是周曉敏教給他說的。
施恩索回報，不符合他的人設(shè)。
但為了兒子，他什么都敢說，什么都肯做。
華珍說：“我不管人事招聘，老尤，你找錯了人。”
“沒錯，蘇總最聽你的話！”
華珍的臉，頓時垮下來：“誰叫你來找我的？”
“蘇總的愛人。”
華珍如同吞了一口蒼蠅，拿起購物卡遞還：“你是個老實人，不要受人攛掇。報社的招聘公正公開，你讓尤瀟好好考試。”
尤愛國不接卡，轉(zhuǎn)身往外跑：“華總，你就幫幫尤瀟。”
華珍蹬蹬蹬，上五樓，直奔社長室，將購物卡丟在蘇志強的面前。
劈里啪啦一頓數(shù)落：“你好好管管你老婆！”
蘇志強脫口而出：“說得好像沒錯，我最聽你的話。”
話一出口，自覺失言。
華珍好像沒在意，隨手拿起桌上新出的《我愛我家》翻閱，嘴里說道：“尤瀟那孩子還不錯，能不能關(guān)照一下？”
“知道了，我心里有數(shù)。”
“購物卡，你幫我退回去。”說完，卷起雜志，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走了。
卡送給華珍，卻從蘇志強手里退回。
這不是落人口實？
周曉敏背后出這個主意，她是不是察覺到什么？
蘇志強想了想，把購物卡放入抽屜。
這一年，本社的應(yīng)考子弟有13個，進入面試5個。
尤瀟以筆試第一名的成績，進入面試。
面試官，一般由人事、中層，外加一線新聞記者組成。
每年雖有變動，但八九不離十。
其余4個進入面試考生的家長，紛紛暗地里活動。
尤愛國拍著兒子的肩膀：“你爸提前找了人，我打包票，你肯定能進新聞部。”
尤瀟：“你找了誰？”
尤愛國神秘一笑。
面試，尤瀟排到第七名。
他心里清楚，這里頭有人情分。
大學(xué)四年，他按照目標(biāo)，嚴(yán)格規(guī)劃學(xué)習(xí)和生活。
門門功課優(yōu)秀，在外打工，有意識地涉及各個行業(yè)，培養(yǎng)職業(yè)記者的敏感度。
這幾年，房地產(chǎn)、汽車、醫(yī)藥保健、家電數(shù)碼等行業(yè)發(fā)展迅猛，經(jīng)濟騰飛與行業(yè)黑幕并存，
尤瀟時刻準(zhǔn)備著，深潛其中，挖掘出具有閱讀沖擊力的深度選題。
報社招聘5人，尤瀟以綜合分第五名，擦邊進入報社。
分部門之前，今年增加了一個環(huán)節(jié)，蘇志強與新進員工談話。
尤瀟走進辦公室。
他個子高大健壯，氣宇軒昂，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除了眉眼有些相似，氣場與尤愛國截然不同。
蘇志強翻看他的筆試試卷，最后一篇小作文，《內(nèi)容與廣告的“分離”與“融合》，洋洋灑灑，寫了3000字。
和之前看到的紙上談兵截然不同，很多實戰(zhàn)經(jīng)驗總結(jié)。
“你做了很多兼職？地產(chǎn)推廣顧問，保健品導(dǎo)購，教育機構(gòu)招生代表，還賣過車？賣的哪個牌子？”
“本田。”
“賣出去幾臺？”
“十臺。”
“提成不少吧？”
“一兩萬。加入 WTO后，中國汽車行業(yè)呈現(xiàn)“高增長、低門檻、強競爭”的特征。今年轎車的產(chǎn)銷量突破 400萬輛，以后，家庭購買將是汽車銷售的主力軍。”
尤瀟意識到話題跑偏，趕緊閉上嘴。
蘇志強嘴角露出笑意：“我這里有個數(shù)據(jù)，念給你聽聽。房地產(chǎn)22.3%，汽車18.7%、醫(yī)藥保健15.6%、家電數(shù)碼12.1%……這些數(shù)字，是在都市報做廣告的行業(yè)比例。都是你從事過的行業(yè)。”
“我在《我愛我家》的時候，每個進社的人，必須先到廣告部或者發(fā)行部鍛煉。因為這兩個部門，賺錢創(chuàng)收，維系著雜志社的生死存亡。”
“報社一樣，廣告公司活，則報紙生；廣告公司收入高，報紙質(zhì)量優(yōu)。文人不以談錢為恥，市場經(jīng)濟，誰能賺到錢才有真本事。”
“蘇總，您的意思？”
“你是一個文武全才，先到廣告公司歷練。一年后再到報社新聞部，可以不？”
社長征求意見，還能拒絕？
尤瀟抿嘴：“一年，對嗎？好！”
蘇志強從抽屜里，取出那張購物卡，推到他面前：“把這個還給你爸。”
尤瀟回家，把購物卡給尤愛國，說自己被分到了廣告公司。
尤愛國捶胸頓足，罵自己弄巧成拙。
尤瀟安慰他：“廣告公司也不錯，我正好多賺點錢。一年后，還是能當(dāng)記者。”
“廣告和新聞兩條線，很少互相調(diào)動。哎呀，都怪我都怪我！”
夜深人靜，尤瀟細(xì)思極恐。
到底是因為老爸送的卡，還是他多說的題外話，才導(dǎo)致蘇志強將他“發(fā)配”到廣告公司？
多說多做，都是錯。
初進報社，就被打了一巴掌。
尤瀟懊惱。
第二天，陽光照進窗戶，他又恢復(fù)了斗志。
到廣告公司報到，何慶偉正襟危坐，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