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知意無意識地喃喃重復：“南瓜皮……”
喬雪君走進屋里，到了袁知意的床前：“缺維C？”
老南瓜皮的皮都是纖維化，偏硬，一般是下不了嘴，不過以前章叔也不會把南瓜皮丟掉，會通過烘干磨碎或者是燉煮軟化的方式加入菜譜。
能吃。
南瓜肉本身不含維生素C，瓜皮含一點。
喬雪君看向鄭醫生：“南瓜皮維生素含量也很小。”
鄭醫生攤了攤手：“那也沒辦法，就這些東西補一點了。”
最開始他們也帶了些維生素片，量太少，早就被吃完了。
鄭醫生嘆了口氣：“土豆里也有點。加上吃南瓜皮能不能補起來，盡量多吃一點。”
在隔壁的兩張床上，袁知意的兩個同伴也睜著眼睛，聽著這邊的對話。
他們的傷勢嚴重些，現在還不能起身。
其中生產隊長丁云哲更嚴重，因為傷口無法愈合，還有反復發炎的情況。
巡邏的周隊長周飆身體底子好，情況是最好的一個。
他躺在床上，側頭看向了袁知意這邊，他也聽見了鄭醫生的話。吃南瓜皮，只要第一基地給，他就吃。
他們海堡的人缺乏維生素C，這一點也不意外，之前廠長夫婦就已經注意到這個問題，并且在頭疼想要找辦法解決。
試過不同的魚肉，不同的海菜。但是都不行。
不是那么好解決的。
維生素C存在于大部分的果蔬中。而果蔬，海堡是一點也沒有。
無論如何，有南瓜皮補充也是好事一樁。有總比沒有好，比他們海堡，是要強上一些。
周飆表態：“鄭醫生，你說了算，南瓜皮我可以吃。”
喬雪君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位也是當初為了反抗趙閑，攜帶炸彈，結果被趙閑開了一槍的人。胳膊骨折，不過恢復還行。
喬雪君輕諷了一句：“趙閑之前給了交易條件，你們非要用這么極端的方式。現在好了，來基地吃南瓜皮。”
土豆和南瓜皮里面的維生素C含量都非常低，對于他們的情況來說，就是杯水車薪，不過鄭醫生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周飆聞言有些尷尬，安靜片刻后，又坦然：“當時那種情況，沒辦法。”
俗稱“上頭了”。
周飆又道：“第一基地，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喬雪君：“……你們是怎么想的？”
周飆：“我以為炸彈沒爆炸，我落到第一基地一定死定了。趙領主會把我抓進監獄里面關起來，而監獄里都是不服從趙領主的犯人們。”
喬雪君：“……”
基地有沒有這個監獄她倒是沒見過。
系統插話：“基地沒有這種設施，宿主。因為不服從趙閑的人直接被槍斃了，沒有被抓起來的機會。”
喬雪君：“話多，我沒你了解？”
系統委屈地閉上了嘴。
周飆看著天花板，繼續道：“趙領主一定會對我們刑訊逼供，讓我們說出工廠的運作機制，工作流程……一定會的。”
“不給吃喝，不讓睡覺，鞭打，電擊，或者烙鐵……隨便什么，總之，無所不用其極。”
說著，周飆的眼里情緒漸起，他喉結滾了滾，好半天，才帶著起伏不定的氣息說道：“結果醒來，我在病床上，身上是干凈的衣服打著點滴甚至……甚至，做了手術。”
他是巡邏隊的，對傷勢會了解一些。當時他中槍倒地后，心緒復雜，又絕望。
槍擊貫穿傷，骨折。
必須及時救治，否則就是胳膊壞死。傷口也不會小，抗感染，消炎，這些都需要藥物，需要不少藥物。如果在海堡，他可能會有一線生機。
但是他落到了第一基地的手中，他即使活了下來，或許也是被截肢的下場。
失去一只手臂，但是能活下來，這是最好的結果。
但是，他竟然沒有被截肢。
這比他想象中最好的結果還要好上無數倍。
“醫院的醫護人員，對我們也很好。比我想象中好。”
第一基地治療了他們，照顧了他們。
是的，不止是治療，還有照顧。他躺在床上，是無法自理的，吃喝拉撒都得要人幫忙。
剛開始他即使醒了，還有些戒備和抗拒，但很快，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他漸漸發現自己錯了。
醫護雖然和他并不親近，也不閑聊，但照顧他的時候很細致，很耐心。另外照顧他的兩位同伴的醫護也是如此。
甚至都沒有任何怨言。
為什么呢？
他們不是有仇的嗎？怎么沒有折磨，怎么沒有羞辱？
周飆的聲音沙啞：“我確實錯了，或者說我們都想錯了。”
旁邊的袁知意也咬了咬唇：“我們確實想錯了。”
周飆道：“我們海堡，從天災前打拼到現在。瘋牛病不在話下，反叛軍不在話下，海上生存除了我們還有誰？我們多厲害啊，有魚皮大衣，有海毯菜，有堅固得足夠抵抗變異體的海上堡壘。”
“吃穿不愁，還很安全。”
“我們那么厲害，憑什么，說要被合并，就要被合并？老子明明活得好好的！”
“不就是他趙閑缺鋼材了才來找事？我們憑什么認慫？”
他情緒激動，越喊越大聲。
鄭醫生頭疼：“祖宗，要不要拿個喇叭來給你喊？”
周飆平復了一下心情，才又繼續接著道：“……其實，海堡的生活和第一基地比起來，確實不算是好的。”
簡單來說，第一基地的各種保障設施更完善，像這樣的醫院病房，安全的治療環境，海堡是沒有的。
就像已經出院的那個，感冒的小哥。區區一個感冒，也來浪費藥材，在海堡是不可能的，感冒藥都是沒有的。
像這些就都是第一基地的機制運行，而這樣安穩的內部運行，靠的是秩序，維護秩序的人，毫無疑問是那個基地的最高管理者——趙閑。
這樣看來，趙閑就是一個很負責的領主。
周飆：“南瓜湯，也很好吃。”
他甚至還在第一基地吃到了土豆餅，南瓜湯，玉米棒子。這些都是海堡沒有的。
退一步講，即使海堡里有，那也是珍貴的稀有品，不可能天天能吃。
但第一基地居然可以天天吃。
這就是第一基地比海堡生活更好的最直接的佐證，無法忽略，簡單直白，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見。
喬雪君聽他說起南瓜湯，道：“好吃也是限額的。”
鄭醫生補充：“限額，但住院病號餐，按規定會多給一點。”至于規定，當然就是領主趙閑參與設定的。
周飆笑了笑：“這多好，多人性化。”
人性化，周飆自己說完都驚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會用這樣一個詞形容第一基地，形容趙閑。
周飆閉了閉眼睛：“我要是早知道第一基地是這個情況，之前不會贊同用這種方式反抗。”
袁知意沉默：“……怪我。”主意是她出的。
鄭軍醫勸道：“現在都這么重的傷，都好好歇著，也別想那么多，那邊的事情會有人處理，用不上你們這些病號了。”
袁知意：“什么時候開始啃南瓜皮。”
喬雪君看向鄭軍醫：“吃刺梨成嗎？”
此言一出，鄭醫生袁知意和周飆三人都一下子抬眼看向了喬雪君。
袁知意有些磕巴，以為自己聽錯：“刺梨？”
以前沒聽說過，但近些年來刺梨還是有些存在感，主打補充維C的水果。喬雪君怎么這么說，難道，她有嗎？
就連因為發炎弄得整個人都不舒服，一直閉眼休息的生產隊隊長丁云哲都睜開了看了過來，眼中全是不可思議，還有些許希冀。
“能吃，如果有刺梨，自然是能迅速補充維C，對當前的情況有很好的幫助。”鄭軍醫相比起袁知意幾人的反應就要好得多。
他平時在軍醫隊，平時外勤會和王涓風一起，有時候休息吃午飯，還會看到她拿出一些稀奇的吃食，比如番茄醬，兔肉干，王醫生大方，多多少少會分點給他們醫療隊。
問她，她就會笑呵呵又驕傲地說，是她們家喬老師做的。
所以現在喬雪君即使掏出這些東西來，他只會覺得雖然意外，但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