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語癟了癟嘴。
顯然有些不樂意。
江瑤蹲下身，“叔叔要工作，這樣耽誤人家時間，是不禮貌的。”
“那晚上呢？”
“晚上也不行。”
“為什么？”江瑾語小小的腦袋，充滿大大的問號，聲音聽上去更細弱了，“晚上也要工作嗎？”
“叔叔很忙。”江瑤耐心地和她解釋，“等我們回家，讓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江瑾語抬頭看了眼陸柏宴，回頭對著江瑤，艱難地點了下頭，“那好吧。”
陸柏宴神情帶了幾分溫柔，“沒關系的，我留下來陪她，公司的事......”
“你回去吧。”江瑤沒多看他，她抱起江瑾語，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語氣很淡，“等小糯米出院，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好好聊聊。”
她沒說其他的。
陸柏宴站在原地，情急之下，低喚了一聲，“阿瑤！”
江瑤沒有回應他。
他不知道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再給他一次機會？還是讓他不要再來打擾？又或者說，希望他永遠退出她的生活...
剛剛燃起的希望，好像破滅了。
一切如舊，但一切又跟從前不一樣。
現在的江瑤，并不會像剛見面時那樣，對他視而不見，但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女人看男人的目光，而是透露著一股疏離的味道，甚至連朋友都不算的那種。
她在他的視線里，慢慢走遠。
玲瓏有致的身段，輕輕挽起的栗色長發，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脖頸。
記憶里，她一直溫婉美麗，哪怕事業做得再好，在她身上都找不到那種凌厲的感覺，但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陸柏宴看得出神。
電話響了很久，他都沒有聽到。
......
一周后。
江瑤沒想到，她還沒主動找陸柏宴，陸家人卻先一步找上了她。
門診結束后。
她和夏昭并肩走出去。
“走吧。”夏昭按了電梯。
江瑤看她，“要去哪？”
“江主任，您不是不喜歡吃食堂嗎？我們去外面吃。”夏昭抬眸，神神秘秘地說，“有人請客。”
江瑤這幾年在國外，口味被養刁了，確實不習慣吃食堂，只是她沒想到會被夏昭看出來。
“請客？誰這么大方？”
“就是上次被嚇哭那男實習生。”
“是他啊？”
江瑤這才想起來。
據說經歷這件事后，家里人說什么都不讓他當醫生了，寧愿少賺點錢，也不想把命賠上去。
她有些感慨。
醫患關系如果得不到改善且日漸加劇的話，就算能考上的醫學生也會在最后職業選擇上再三思量，就像這個男實習生一樣，再退一步來講，就算成了臨床醫生，隨時會沒命的職業，有幾個人會努力前進？
她雖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醫患關系的影響會導致國內醫學的進步，這就像是蝴蝶效應一樣，牽一發而動全身。
更何況，醫學發展到今天，至今沒有任何一個醫生敢拍著胸脯向患者保證，一定能恢復健康，病情發展到一定程度，死亡是必然的結果，讓肉體凡胎的醫生承擔起神佛的責任，這樣的患者和家屬真的愚不可及。
江瑤嘆了口氣，問她，“他怎么突然想起來要請客？”
“說要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夏昭靠在電梯門口刷手機，抬眸說，“剛才你在門診忙，所以才拜托我來請你。”
“是嗎？那他真是有心了。”
江瑤點了點頭，和她一起走進電梯。
電梯緩緩下降。
夏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江瑤就站在她旁邊，不是故意看她手機，只是低頭時正好瞥了一眼，剛好看到來電顯示：蕭逸情敵。
她笑笑。
二次元女生果然不一樣，對男朋友的稱呼都與眾不同。
電梯到了，門自動打開。
江瑤跟夏昭走到門口，一名小護士突然從她們身后追上來，“等一下，江主任。”
夏昭回頭，“怎么了？江主任這會要出去吃飯呢。”
“江主任。”小護士氣喘吁吁道，“您爺爺來了，正在辦公室等您，剛才打您電話沒接，她們說你下樓了，我才趕過來。”
爺爺？
江瑤愣了一下。
第一反應，是裴老爺子。
可立馬她就否定了這個想法，裴老爺子最近一直在臥床，沒事不會特意跑到醫院來找她，難道是.....
她面上無異，點了點頭，“小昭，要不你先去吧。”
“啊？我等你吧。”
“不用，發個定位給我，我待會就過去。”
說完，江瑤跟著小護士，往辦公室走。
一推開門，就看見一道消瘦且有些佝僂的背影立在窗邊，聽到聲音，他慢慢轉過身，原本無神的眼神亮了一下。
陸老爺子？！
江瑤心里閃過一絲異樣。
他來找自己做什么？
陸老爺子臉上笑意滿滿，“江丫頭，下班了？”
江瑤站在原地，沒說話。
三年沒見，那位曾經精神矍鑠的老人，如今已是滿頭白發，他的眼神也失去了神采，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滄涼。
她反手關上門，出于禮貌，還是叫了一聲，“爺爺，您怎么來了？”
“我看看。”陸老爺子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幾遍，像是在確認什么，隨后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據說上次醫院有人持刀傷人，沒受傷就好。”
江瑤一怔。
不明白他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找我有事？”她問。
“嗯，都回來這么久了，怎么沒回家看看？”
這話問得有些莫名其妙。
江瑤想，當初不是您把我趕出陸家的嗎？
怎么三年沒見，反倒責怪我不回家？
“您先坐。”
她面色無異，攙扶著陸老爺子坐在她的辦公椅上，又倒了一杯水給他。
陸老爺子將拐杖倚在辦公桌邊，嘆息道，“江瑤啊，當年的事，確實是有一些誤會，這三年陸家也受了應得的業報，我也想通了，你就念在陸家對你有養育之恩的親情上，回家吧。”
養育之恩？
江瑤在心里冷笑。
不提當年她在陸家受的冷遇，無視，還有林曼月的死，這是想對她道德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