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訂閱的讀者，謝治之前用第一人稱感覺不太對，修文改第二視角了）

可當謝治感受，他們之間難言的情愫的時候。

他第一時間不是祝福，而是一種難以的嫉妒，像刀片一般割著他的氣管，疼痛又窒息。

起初，明明只是想要看著她……可漸漸，似乎再也無法滿足了。

謝治有意識地隔開兩人，至少，希望他們之間滋生的情愫，能夠遲緩一點兒。

當得知葉驚鴻要和冥蓮公主即將成婚的消息，他很是高興。

謝治說：“葉驚鴻，你能成家立業，對衣衣也是一樁好事。”

閉目養神的葉驚鴻睜開眼睛，他直接挑明他的小心思：“謝治，你這當師叔的心思就不純粹，怎么還管到本尊這里了？”

可當他得知葉驚鴻命不久矣的那一刻。那燃燒的妒火，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那般肆意張揚的葉驚鴻，在失去記憶之后，居然會脆弱得像個小孩子。

謝治還記得，當年是葉驚鴻一刀劈開囚靈籠，將他救出來的。

葉驚鴻伸出蒼白的手掌，發出邀請：“獬豸，你愿意同本尊聯手，一同肅清魔域呢？”

謝治從獸形化作了人形，卻拍開了他的手。

他天性驕傲，自然不肯屈服于人，隨便披了一件衣裳就要離開。

謝治冷漠：“別以為救了我，我就會報答你。”

這個世上，沒有誰值得他信任，沒有誰值得他豁出性命。

即便他是勿生魔尊又如何，即便他救了自己又如何？他謝治，此生絕不認主。

葉驚鴻想了想，道：“那我們拜個把子，從今往后，你我以兄弟相稱。”

謝治不屑轉身：“神經病。”

可葉驚鴻這個厚臉皮，居然一直跟著他，他去哪里，葉驚鴻便跟到哪里。

葉驚鴻搖著扇子，追在身后道：“獬豸，你別走啊，咱們拜個把子唄。”

謝治心想，他還沒有見過這般難纏的家伙。

他怒然道：“你到底要怎么？”

葉驚鴻換上了一副認真的嘴臉：“若你與本尊一同聯手，本尊許諾你，成為掌握生殺大權的鬼面候，成為令所有魔族，聞風喪膽的強大存在。”

謝治終于略略抬起眼：“哦？只要我臣服你一人，便能成為萬人之上？”

“不。”葉驚鴻笑了，“你無需臣服本尊，在朝堂你喊我一句尊上，那私下，我便喊你一聲三哥。”

謝治終于回憶起來了。

當初，將他從噩夢之中拉出來的，并不是葉蓮衣。

而是，良善宗內，他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煙火氣，這才將他從地獄拉回了人間。

那會兒，謝治想得是，若是這一刻，能永遠定格該多好。

葉蓮衣與葉驚鴻成婚的那一日。

謝治在親友團之中，親眼見證著，他最好的兄弟和最愛的女人成婚了。

天清氣朗。

謝治的內心，沒有不甘和憤懣，唯余下平靜。

從今天起，他們只是家人，是永遠的家人。

可是，謝治的眸光卻不由自主地濕潤。

南山燼瞅著他，很欠揍地問道：“他倆成親，謝治，你在感動什么？”

謝治的表情一僵，心虛怒斥道：“神經。”

他轉身要去喜宴的大廳，然后，南山燼化形的狐貍，在后頭跳躍地跟著他。

“謝治！你這人也太感性了！葉驚鴻失蹤十五年回來那一晚，你就躲著書房里偷偷哭；這一回，他倆大喜的日子，你也跟著掉眼淚。”

電光火石之間，南山燼一個激靈，渾身毛都豎起來了：“你不會是有龍陽之好，偷偷暗戀葉驚鴻吧？”

謝治猛然轉身，表情變得猙獰，他握緊指虎：“南、山、燼！”

謝治向南山燼揮拳，拳拳到肉：“本候今日非要扒了你的皮……”

大喜的日子，鬼面侯和天極君又又又打起來了。

不過，天境的眾人們早就習慣了。

畢竟他們四兄弟，打鬧鬧鬧了幾千年，即便打得再兇，卻從未真正的反目成仇過。

*

葉驚鴻退位的第二十年，謝治終于認命了，不再強迫兩人重新接手天境。

只寫了一封書信，喊兩人回家，今年一定要回來吃年夜飯。

這一回，葉驚鴻和葉蓮衣并未拒絕，他們再度回到了熟悉的極樂宮。

在外二十年，兩人的精神面貌沒有什么變化，反而因為卸下重任，都有了一股淡然的松弛感。

謝治并未鋪張浪費，舉行豪華宴會。

這是一場家宴，在場的只有夢幽羅、魔將窮奇、神兵玄武、顧云安等人。

南山燼大概是怕葉蓮衣尷尬，它依然化作了小紅的模樣。

葉蓮衣就像以前那樣，將小紅放在自己的雙腿之上，輕輕地撓著兩腮。

不一會兒，小紅肚皮朝天，舒服得直哼唧，而葉蓮衣笑得眉眼彎彎。

謝治舉杯，向葉驚鴻敬酒：“葉驚鴻，孤……我敬你。”

一杯酒全下肚，他什么都沒有說。

他們離開了二十年，謝治仍然沒有娶妻。

雖然，葉驚鴻在位的時候，早有先例。但是，整個天境，居然連個繼承人都沒有。

尤其是，同樣沒有子嗣的妖族那邊，妖后南山雪居然生下一個兒子。

整個天境危機感起來了，許多天境老臣們都上書，懇請新帝成婚。

葉蓮衣聽聞這個消息，默默吐槽道：“若肖瑤師姐還在，肯定要吐槽了，生什么生，難不成你家有皇位繼承。”

可天境，還真有皇位要繼承。

他們良善宗不知道是不是風水不好，還是天生有寡王基因，除了本就成婚的窮奇師兄，以及她和葉驚鴻，竟然沒有一個人成婚。

夢姐姐沉迷搞事業，在感情上，她向來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南師叔只想當個狐貍，一生逍遙自在；

龍師伯離成年還有一段時間，他早與西海公主定下婚約，就算有了子嗣，也不可能繼承天境。

至于，謝師叔……

葉蓮衣望了一眼，為首的謝治。

二十年的帝位生涯，他的氣質變得更加凝練厚重，他五官也顯得更加冷硬。

如今的謝治，即便放下身段，氣場上仍然不怒自威。

因為，妖族有了繼承人的緣故，謝治被眾臣弄得催婚壓力很大。

所以，這一場家宴，他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葉驚鴻快些生個繼承人。

這話，他不好對葉蓮衣說，只好暗示葉驚鴻。

葉驚鴻只是陪著他喝酒，時不時笑一笑，直接裝作聽不懂。

葉蓮衣其實心里有點古怪的。

她和葉驚鴻成婚已有三十五年，雖然她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但是三十五年，她都沒有身孕……難不成是夫妻雙方，有問題嗎？

等結束家宴以后，兩人去以前的行宮歇息。

即便離開了極樂宮二十年，謝治一直讓人保持他們曾經寢宮的模樣。

葉驚鴻看向一旁的葉蓮衣，捂著小腹，微微思索的模樣。

“衣衣，你怎么了？”

葉蓮衣輕聲道：“葉驚鴻，我倆不會是有問題吧？”

葉驚鴻眼皮一跳：“什么問題？”

葉蓮衣小聲道：“封墨寒那老變態都有孩子了，窮奇師兄的妻子又有三胎了。”

“我們成婚三十五年，為什么會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葉驚鴻面無表情：“衣衣，這么著急要孩子做什么，我們過二人世界，難道不好嗎？”

確實挺好的，沒有顧忌，還很自由，能夠隨時浪跡天涯。

若真的有孩子，他們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到處逍遙快活了。

但是……

葉蓮衣深深嘆氣：“你難道沒聽出來，謝師叔一直在暗示我們生繼承人嗎？”

葉驚鴻嗤笑一聲：“他希望，我們就非得生嗎？這么想要孩子，謝治不能去宗族里，找一個孩子親自培養嗎？非得我們的血脈不成嗎？”

葉蓮衣覺得葉驚鴻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葉驚鴻摩挲著南紅瑪瑙的戒指，臉色陰沉道：“早知道，本尊在位的時候，就應該推翻帝制，改成民主選舉制才對。”

當初，肖瑤教了自己不少東西，甚至給了她很多，自己編纂的地球文明的書籍。

小時候，葉蓮衣為了讓葉驚鴻多讀書，將這些書全扔給葉驚鴻。

自小接觸另一個世界的文明，導致葉驚鴻一邊擁有著土著的思維，一邊擁有超越這個世界的視野。

當初，他殺到眾魔俯首稱臣的時候，本是可以稱帝的。

可葉驚鴻說他討厭“孤”這個稱呼，他永遠不愿當“孤家寡人”，所以，他只肯稱“尊”。

他們三族之間，還必須要中央集權，才能保持政權的穩定和諧。

葉驚鴻不止一次說，若是還有神力，他真想先推了其他兩族，實現三族的大一統，讓謝治成為真正的“千古一帝”。

葉蓮衣時常吐槽他，不愧曾經是“極善之子”，只想“善”家人，不愿“善”世人。

他恨不得，把天底下的好東西全扒拉過來，只留給自家人。

想來，謝治師叔也是這個緣故，才不愿意將繼承人的身份，“肥水流到外人田”。

可葉蓮衣費解道：“謝師叔既然這么想要直系的繼承人，為什么他自己不成婚，去生一個？”

葉驚鴻沉默了。

葉蓮衣好奇道：“是對成婚不感興趣嗎，還是說，他心里頭有人？”

葉驚鴻伸手將她的腦袋，一把按入自己的胸口：“小孩子家家，你打聽這些做什么？”

葉蓮衣不滿嘟囔道：“什么小孩子，葉驚鴻，我都多少歲了啊……”

葉驚鴻捧著她的臉蛋，含笑道：“你這輩子才多少歲啊？你才從蓮子里破繭出來，當然還是個小孩子。”

葉驚鴻故意轉移了話題。

他希望在衣衣的眼中，謝治是一個永遠完美、永遠強大的存在。

他不希望揭露，謝治任何不愿為人知曉的秘密。

夜晚。

葉驚鴻摟著懷里，睡著不太安穩的妻子，安撫性的輕拍著她的后背：“衣衣，我們沒必要因為別人的期望，就去改變自己的生活，好嗎？”

葉蓮衣搖了搖頭：“不，葉驚鴻，我只是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琥珀色的眸子，懷疑地上下打量他，看得葉驚鴻略微僵硬。

葉蓮衣突然湊近他：“你不會是絕嗣體質吧……壓根就沒辦法生吧？”

葉驚鴻臉色陡然變冷，冷笑：“衣衣，你確定要這樣挑釁為師嗎？信不信，我現在就干哭你。”

葉蓮衣嚇得縮回了被子里。

葉驚鴻如此重欲，的確不太像絕嗣體質。

“難不成是我有問題？”葉蓮衣蹙了蹙秀眉，“是我生不了？還是因為，我倆一個是妖一個是魔？”

葉驚鴻無奈道：“不是有妖醫體檢過嗎？你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見葉蓮衣還在思索，葉驚鴻突然心里悶悶的：“衣衣，你就這么想擺脫我，要一個孩子嗎？”

葉蓮衣兩手抓著被子，想了一下，道：“倒也不是，我只是覺得，若有緣分，可以坦然接受。若是沒有緣分，我們也不必強求。”

葉驚鴻翻身上前，手腕猛然與她相扣，眼中是濃烈欲念：“衣衣，既然你如此想要懷上我的孩子……”

他擦著葉蓮衣耳畔，親熱呢喃道：“那為師現在將你灌滿……讓緣分，早點來。”

衣衫不斷被人解開，猶如蓮房慢慢綻開花瓣。

兩人發絲纏繞，耳鬢廝磨，十指相扣，汗液交融。

葉蓮衣在令人迷醉的君子香中，視線逐漸模糊，她又一次確認了。

葉驚鴻是真的沒問題……可能真得是，緣分未到吧。

等她累到昏睡了過去。

葉驚鴻從床榻起身，扣好衣襟，不動聲色地掌燈走出殿外。

殿檐下，忽然掠過一道黑影。

暗衛單膝跪地：“主人，最近有人發現避陽草，還是煉制清靈法器的上佳材料，如今黑市上價格翻了數十倍，已是一草難求。”

葉驚鴻蹙眉：“那就繼續找。”

這三十五年間，葉驚鴻每夜都會喝下避陽草煎熬成的湯藥，從而斷絕葉蓮衣懷孕的可能。

那湯藥色如琥珀，入口帶著清苦的草木味。

葉驚鴻習慣性地一飲而盡。

算上那顆助她重塑肉身的百年蓮子，葉蓮衣尚不足兩百歲。

于尋常人類而言，兩百歲是遙不可及的壽數，可對于能夠活上千年的妖精來說，她不過是個剛褪去懵懂的小妖精，如何能承擔懷孕的重任？

葉驚鴻并不希望她受孕，因為，妖精誕育子嗣，需以自身修為為引，將內丹精氣渡給胎兒。十月懷胎間，母體靈力會日漸損耗，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

為了一個沒必要存在的孩子，憑什么，得讓他的衣衣承受這些苦楚？

葉驚鴻抬手拭去唇邊的藥漬。

況且，他還有一份藏得極深的私心。

這個世上，他不允許任何人，分走衣衣對他的關注，哪怕是他們的子嗣。

她目光應該永遠落在他身上，她的依賴、她的偏愛、她的柔軟，要永遠只屬于他一人才行。

他望著殿外漸亮的天光，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男人嘛，總得多藏些秘密，才能讓心尖上的女人，永遠對自己心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