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孩子一出生,崔姒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大概是人活在這個世間上,總是需要一個精神支柱的。
最開始回來的時候,崔姒的精神是堅定的,她想要救許老太太,想改變崔長佑的命運,想崔景避開王繡珠的坑害。
她甚至是,想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奔向新的未來。
可她與江辭年的姻緣戛然而止,遺憾收場,一切她為自己準備好的未來都成了空談,她累了,也不想再去再找另一個男子去經營一生。
畢竟她自己有本事,又有崔氏一族在,自己就可以過得很好。
可人一旦沒有了目標,沒有了支柱,就開始迷茫,雖然這種說法有一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但事實的確如此。
這孩子一出生,她欣喜與孩子團聚,一心想著該如何將孩子養大,看著他一天天長大,長成大人的樣子,然后娶妻生子。
同樣的,她也沒有時間再去想東想西。
剛剛出生的孩子,照顧起來是很吃力的,就算是有父母還有奶娘侍女在,也是忙得團團轉。
這孩子出生就認生,只親近父母,呆在母親身邊是最安靜,也愿意讓父親抱一抱,不過經常哼唧哼唧,表示不大樂意。
除此之外,別人抱就不行了,睡著的時候沒事,但要是醒著抱他,就開始扯嗓子哇哇哭。
崔景、崔好、沈陌都抱過他,被哭得一個頭兩個大,紛紛稱這孩子成精了。
崔姒是在醒來的當天午時才見到崔好的,她紅著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掉眼淚。
崔姒躺在床榻上,身邊是剛剛出生的孩子,見此只能勸她:“好了,快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崔姒生產那日,便讓沈陌將崔好帶走,她一個小娘子,膽子又不大,崔姒實在是擔心嚇著她了,將來心里有什么陰影。
“阿姐,你疼不疼?”崔好擦了擦眼淚,果然就不哭了。
“疼。”太疼了,當時疼得難以忍受,現在還疼著沒緩和過來,“不過有孩子在身邊,感覺也是值得的。”
崔姒抬手摸了摸崔好的頭發:“這些說起來你不懂,等你做了母親,自然便能明白我的心情。”
“不過你要記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是互相的,你對孩子好,孩子對你好,大家彼此關心珍惜,那不管為對方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是愿意的。”
“但孩子若是孩子對你不好,你要做的,首先是愛自己,你先是自己,才是孩子的母親。”
崔姒有感而發。
說起來,孩子這條命,是他自己掙回來的。
他是個孝順懂事的孩子,會敬愛維護自己的母親,便是她曾垂簾聽政,在政治上插手許多,他也與她一條心。
有意見不同的時候,也不會與她爭吵惹她生氣,當然,她自己也是講理的人,有不同意見,說來聽聽,誰有道理算誰對。
他娶妻之后,也沒忘了孝順母親,三天兩頭帶著妻子來看她,有了孩子就帶上孩子。
孩子也很孝順懂事。
若是他不好,崔姒也不可能再受一次生育之苦,舍下臉面找燕行川。
轉瞬三日就過去了,崔姒請人給孩子辦了一個簡單的洗三禮,然后給孩子取名。
兩人之前沒有想過給孩子取新的名字,可孩子出生之后,兩人商議了一番,燕行川給他取了新的名字——燕云渡
上一世這孩子在北燕城出生,喚作燕渡,而這一生,他實在云州城出生,加個云字似乎是更佳。
而且他父親名曰行川,天地山川,高山溝壑,他要走過這一生,需得翻山越嶺,艱難辛苦。
云渡之名,則是希望他如有神助,能騰云駕霧,輕易走過所有的苦難。
希望他一生,不再有苦難。
這是父親對他的祝愿。
崔姒覺得孩子這一生是新的一生,新的開始,擁有一個新的名字也不錯。
于是新的名字就這樣定了下來。
不過小名沒有改,崔姒仍舊喚他‘喵崽’,偶爾喚他‘渡渡’。
小人兒精得很,眼睛剛剛睜開就到處看,要找娘,喊他多了,他也好似知道是在叫他,眼珠子轉啊轉,嘴巴砸吧砸吧。
孩子并沒有上一世的記憶,是個真正的嬰兒。
崔姒有一點點遺憾,不過也很快就想開了,就當是將孩子重新養一遍。
只要是他就好。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孩子也一天天長大。
燕行川既要照顧孩子,又要照顧孩子他娘,有時候手忙腳亂,一刻不得閑,不過他卻覺得踏實又滿心歡喜。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這樣子一輩子過下去。
只是一切都是設想罷了,他的一生,背負著太多,無法放下,也不能放下,唯一能做的,只是盡快地將事情辦妥,天下太平了,他們一家才能真正的團聚。
燕行川還與崔姒商議,給孩子辦一個滿月宴,上一世因為燕行川不在北燕城,孩子滿月的時候沒有大辦,只是等孩子百日宴的時候辦了一場大的。
這一世,他想將欠缺的都補上來。
崔姒倒是沒什么意見,畢竟孩子滿月確實要辦,就算是自家人湊在一起,但也該有這么一個儀式,于是她就隨便他去了。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燕行川根本就沒有遮掩這個孩子存在的意思,等到了二月下旬,便陸續有人抵達云州城,前來拜見。
二月廿六那日,連上官桐都回來了。
崔姒得知消息的時候,人都懵了許久,等燕行川見完上官桐回了內院,她忍不住問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什么?”
“軍師他們為何來云州城?”
“參加孩子滿月宴。”
崔姒見他蹲在孩子木床的繡凳上,溫柔地看著木床里睡得正香的小人兒,一時間有些沉默。
“阿姒。”燕行川抬頭看他,“有些事是不能省的,就算你不愿與我成親,可這個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嫡長子,我總是要為他正名的。”
“你放心,都是我信得過之人,我們不愿往外說,都是能把嘴巴閉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