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姒一直在平山棲居住到了十一月月底，才準(zhǔn)備回羨陽城。
期間顏家人和龔家人都來看望過她，等到了回羨陽城前一日，崔姒還親自去了一趟顏家，與外祖母、舅父舅母辭別。
啟程那日天雖冷，但好歹沒下雪，之前的雪也融了不少，正是冬日里最好出行的日子。
一行人天剛剛亮便出發(fā)，馬車駛出平州城，往羨陽城走去。
崔姒與許老太太坐一輛馬車，祖孫二人靠坐在一起，稍稍暖和一些。
燕行川則是與崔長佑一起坐另一輛馬車，緊跟在兩人后面。
路上雖有車廂遮擋，馬車上還放了一個(gè)深口的爐子取暖，但實(shí)在是太冷，坐久了腿都要凍麻了，睡也睡不著，于是祖孫二人便說說話。
崔姒枕在許老太太的腿上，任由她拿著梳子給她梳理頭發(fā)。
“你覺得如何？”許老太太問。
“什么？”
“還有什么，后面的那個(gè)人。”許老太太嗔了一聲。
這些日子燕行川對崔姒倒是無微不至，什么要用的都讓人準(zhǔn)備好的，而且也都是最好的東西，衣裳首飾、補(bǔ)品吃食，真的是無一不精無一不缺。
對許老太太也恭敬，一次都沒有擺他北燕王的架子，就算被陰陽怪氣的諷刺也不惱，他下次再來。
大半個(gè)月下來，許老太太對他也改觀了不少，至少覺得若是崔姒要嫁人，恐怕沒有第二個(gè)對她這樣好的人。
這讓老太太不得不思量這事的。
“祖母。”崔姒在她腿上蹭了蹭，“別管他，他愛如何就如何。”
看開了，她就當(dāng)他燕行川只是個(gè)鍥而不舍的追求者，想理的時(shí)候就理一下，不想理就不理，待得住他就待，待不住自己滾。
至于嫁人，那等她哪天想嫁再說吧。
反正她對他也沒有任何愧疚之心。
“好好好，你不愛聽，祖母就不說了。”許老太太搖頭點(diǎn)她腦袋。
養(yǎng)了半個(gè)月，崔姒的臉色好了許多，小臉也紅潤了，就是平日里太安靜了，半點(diǎn)小娘子的活潑都沒有，比她這老太太還老太太。
許老太太心里有些發(fā)愁：“早該讓九娘來陪你。”
“九娘來了該掉眼淚了，我還得哄她。”
“你啊你。”
馬車慢悠悠地往前駛?cè)ィ噹镄÷曊f話聲也不時(shí)傳入后面的車廂，燕行川靠在車廂上靜聽，恨不得將耳尖都伸長。
崔長佑掃了他一眼，然后繼續(xù)當(dāng)他不存在。
“你對我很有意見？”燕行川睜開眼看他。
“不敢。”崔長佑靠在眼睛都不抬，那不喜歡，不想見幾乎是擺在臉上。
就是看不慣他。
不得不說，崔家二房這幾人，脾氣也都是夠硬的，竟然沒有一個(gè)攀炎附勢之輩，打算賣女求富貴。
燕行川笑了笑，為崔姒高興，或許正是因?yàn)橛辛诉@些家人，她在人間才有留戀，若不然，她或許都懶得再重活一回了。
燕行川道：“其實(shí)我與你的目的并不沖突是不是，便是我與江辭年都能和談，只希望阿姒過得開心些。”
崔長佑又不傻，淡淡地答道：“雖說不沖突，但我不是祖母，可不會給你說好話，也不會幫你做什么，你歇了這個(gè)心思吧。”
被一眼看穿心思，燕行川也不惱。
眼下的境況，已經(jīng)是他以前求都求不來的，他有的是時(shí)間，也可慢慢來。
想到這里，燕行川提醒了一句：“若是江辭年有聯(lián)系你，處境不好的話，你便讓他去北燕城，我會讓人安排。”
崔長佑一愣，然后詫異地看向他。
燕行川解釋道：“他救過我一命，一命換一命，我當(dāng)是與他的恩怨兩清了，無恩無怨，阿姒又關(guān)心他，我若是能幫，幫忙一二也未嘗不可，就當(dāng)是看在阿姒的面上。”
情敵做成這樣，真的是千古奇聞了。
“行。”崔長佑不矯情，“若是真的需要你幫忙，此事我承你的情。”
“那替我說幾句好話。”
“休想。”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爭辯著，馬車?yán)^續(xù)往前走去，午時(shí)之時(shí)，還停下來燒了一些熱水，湊合干糧吃一些，喝了一碗姜湯，然后繼續(xù)趕路。
因著下雪，又帶著許老太太和崔姒，馬車走得極慢，等到當(dāng)日夜里子時(shí)，馬車才到了羨陽城。
燕行川將這一家子送到崔家門口，又讓人將東西行禮抬進(jìn)了崔家，然后才帶著人離去這些。
許老太太看著他去得匆匆，有些無奈：“也不留下來喝一盞茶再走。”
崔長佑道：“他是去雅園，又沒多遠(yuǎn)。”
“等等，雅園。”許老太太臉色微變，想起一樁事來，“先前阿姒不是命人修葺過雅園，打算日后和辭年住那里嗎？”
要是燕行川去了雅園，看著那是布置給人家夫妻住的地方，那還得了。
“你快去將人攔下來，快快快！”
雖然說許老太太不知道崔姒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總之還是希望他們能成的，不想兩人之間再添事端。
“行了，別去了。”崔姒開口道，“他便是生氣，也是自己悶一會兒，過了就好，再說了，現(xiàn)在上哪里去找地方給他住，要不將崔氏主宅讓出來？”
崔氏主宅住了那么多人，豈是說搬就搬，而且就沒有哪家君上到來，直接占了人家世家主宅的道理，人家世家不要面子啊。
“別管他，他有手有腳，住不下去自己會走。”
許老太太啞了啞，最后也干脆破罐子摔碎：“算了算了，隨便他去了，走，咱們進(jìn)屋，叫人燒些熱水，再煮些姜湯送來。”
燕行川帶著燕云衛(wèi)一路到了雅園。
雅園門口守門的護(hù)衛(wèi)見此，驚得一大跳。
“北、北燕王您怎么來了？”
不是，這尊大佛怎么突然冒出來了？
云罡上前去，同他說道：“我家主上送王姬回羨陽，夜深了，便在此處落腳，開門就是了。”
護(hù)衛(wèi)不敢不從，腦子暈乎地連連應(yīng)‘是’，然后開門將人放進(jìn)去，待人進(jìn)去了，大門關(guān)上了，他還暈乎乎。
燕行川照著記憶來到自己住過的院落，待一腳踏進(jìn)院中，半晌沒認(rèn)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