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老夫人一聽崔姒連羨陽城都沒回,先來看她了,就更開心了。
崔姒扶著她往屋里走去,一邊問她:“外祖母最近身體可好?”
“好好好,都好,我哪里有什么不好的,先前覺輕睡得少,后來吃了江小郎藥茶,就好多了。”
進了屋子,分主客長幼落座,顏夫人讓人送上茶水,顏老夫人則是和兩人說話。
“你也是,好好的不呆在家里,非要跑去那重山關那么危險的地方,那里在打仗呢,你祖母更是,竟然縱容你。”
崔姒笑笑:“祖母心中,自有她的天地,只要事情是正當的,沒有危險的,她都是會贊同的。”
“還沒有危險,那是去打仗。”
“六娘是在后方,又不是沖在前頭去。”
說起來沖在前頭,也不知道崔易如何了,沈陌從平州邊境抽身,雖有新的將領過去,但局勢不知道如何了。
崔姒適當地轉移話題:“對了,外祖母,我五叔父的事情如何了?”
“還算是順利,你家那個堂妹,也順利入了族譜排序。”說起這事,顏老夫人又是唏噓又是羨慕,“她啊,也是好運。”
顏夫人也是十分的羨慕:“六娘,你此次去了軍中,可瞧見了北燕軍里頭有什么好的將領,我們顏家,也是有幾個好女郎,若是妥當,還請你幫忙牽線。”
她這大舅母熱情客氣歸熱情客氣,但要好處利益的時候也是絕不含糊。
崔姒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道:“大舅母說笑了,我一個未出閣的女郎,怎好做這媒人的活計。”
“你不是王姬嗎?難不成你一聲令下,他們還能拒絕了不成?”
“我這王姬又不是燕家貴女,怎么能做得了燕家的主呢,再說了,別人敬我一聲王姬我就是,若是不敬,當我是路邊的一根草,那我也沒法子。”
顏夫人還想說什么,顏老夫人咳了一聲,讓她不要再說了。
顏夫人有些不甘心,但到底還給老太太面子,終于是安靜了。
顏老夫人問崔姒:“你此次路經平州城,是來看看我這老太太就走,還是住幾日?”
“住一夜。”崔姒答道,“祖母在家中應是盼著我回去了,只是到了平州城,需得陪陪外祖母,替母親盡孝,再拜見兩位舅父。”
“好好,那便讓你大舅母去準備兩桌宴席,為你們接風洗塵。”
“好。”
崔姒與江辭年和顏老夫人說了一會話,然后便被各自安排人帶到準備好的院落之中洗漱休息。
待是夕陽偏斜,顏家眾人歸來,崔姒便帶著江辭年拜見過兩位舅父。
顏家主是嚴肅刻板的中年人,顏二爺則是善談溫和許多,不管對江辭年滿意與否,面上都客客氣氣的。
崔姒的親事自有崔家做主,輪不到顏家指手畫腳,再加上這樁親事崔姒自己愿意,更輪不到他們說話了。
崔姒再次見到了顏素馨,也不知經歷過什么,或是人多了要守規矩,安靜地坐在位置上,不怎么吭聲。
待是宴席散去,顏家幾個兄弟拉著江辭年去喝酒,崔姒則是跟著顏老夫人回了院子,說起了顏素馨的事情。
“先前是想將她說給你五兄,她不大樂意,后來,聽說你崔家退了你三兄與王家的親事,我們就想著你三兄她應該就樂意了,她還是不樂意。”
“你三兄是那樣的好兒郎,自退了親,為他說媒的人都要踏破崔家大門了,你說,她究竟有什么不樂意的?”
“六娘,要不你去勸勸她。”
她去勸?
不不不,這怎么能呢。
且不說合不合適這個問題,崔景與顏素馨可是表兄妹。
雖說這個時代表兄和表妹成親正常,可她卻不認同,萬一生出有問題的孩子,那就是人間悲慘了。
旁人她管不著,但自家的兄長,她還是得管的。
崔姒笑道:“外祖母,這世間人與人都是不一樣的,或許在我們眼中,三兄、五兄千好萬好,可人是別人要嫁的,這好與不好,自然是不同。”
“而且,我不知三兄究竟是怎么想的,也不想生事端,若是勸好了表妹,三兄又不愿娶,親事不成,這里里外外不是人的,全是我。”
“三兄怪我多事,顏家怪我沒把事情辦好,表妹又怨恨我將她拉上來,又將她摔下去。”
“好好好,算了算了,我不說了。”顏老夫人聽她那么說,哪里還能再讓她去勸,
“改明兒我讓你舅父書信一封給你三兄,先問過他的意見。”
“那自然是最好的。”
應付老太太也是有些累的,老太太也是想一出是一出,有時候你還不能拒絕,若是不情愿,想拒絕也得好生思量理由。
不過做晚輩嘛,就得多一點耐心,也少一些計較。
大人寬容孩子無知不懂,教養他們長大,等到孩子長大了,能立足于世間了,自己也變成了老小孩。
反過來,晚輩就該對長輩多一些耐心,有時候道理要說,他們的自尊心也要去維護。
夜里,崔姒回了客院歇下。
她剛剛洗漱出來,顏素馨便來了,來的時候還提了一壺桂花酒和點心,請崔姒喝酒。
酒飲三杯,顏素馨便問崔姒:“表姐,重山關是什么樣的?”
“重山關啊?”崔姒想到被大火燒過的重山關,微微瞇眼,“到處是一片廢墟。”
不過,火燒重山關,她沒有后悔就是了。
“啊!廢墟嗎?”顏素馨驚呼了一聲。
“是啊。”崔姒平靜地開口,“兩軍交戰那日,到處都是火光沖天,尸橫遍野,雙方都殺紅了眼,我進城的時候,城墻上的血,用了不知道多少水,都沒洗干凈。”
“素馨。”崔姒問她,“你年歲也上去了,家里也在操心你的親事,你想要嫁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崔姒對待底下的這些弟弟妹妹,向來很寬容。
有些小缺點不算什么大事,畢竟世間上人無完人。
只要不是走錯做錯,做那些傷天害理害人害己的事情,她還是很寬容的,若是可以,也愿意相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