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聽到了動靜，幾人陸續從屋里走出來。
手里拎著水桶跟鐵鍬，衣服上星星點點全是泥漿。
明顯是干了大半天的活。
“主任！”
見林舟進了院子，幾人紛紛打招呼。
眼神里帶著點忐忑，生怕他嫌棄他們幾個，要是他們不能在這待下去，以后該何去何從？
“嗯，你們咋來的這么早？”
“那個，這不是閑著沒事，便提前過來了。把房子修修，就可以住了。”
旁邊一個人笑著接話。
這人叫張大虎，他是幾個人里身體相對健全、年紀也偏大的一位，不過少了只耳朵。
“嗯。”
林舟點點頭。
說著話，幾人跟著進了屋。
他環顧四周。
里屋地上堆著一團摻了稻殼的泥巴，墻上抹了一半，還沒干透。
明顯是在修補房子。
“你們一直住這？”
林舟詢問。
“嗯，住隔壁那間，昨天我們已經收拾好了。廚房已經能用了。聽說這以前住過幾戶人家，只不過早就并到其他公社了。”
缺了條胳膊的王明笑著說道。
林舟聽了，就把幾間屋子都看了一圈。
有一間里，搭了張簡易的木床，上面堆著幾套行李。
行李都很簡單：一個薄被子，一件舊軍大衣和棉褲，幾件毛衣和內衣。
看樣子，幾人是擠在一起睡，省點柴火。
看完一圈，林舟回過頭問他們。
“為什么過來這么早？場部都還沒建呢！不然你們先回家，建好后再來也不遲。還有，家里人都還好吧？”
幾人聽了，都沒吭聲。
張大虎看了看身邊的同伴，這才開口。
“我們是11月份退役的。王主任都招待我們住了將近兩個月了，吃飯在G委會食堂，睡覺在招待所。如果再住下去，太費公家的錢了。”
說完，他看了看周圍幾人，笑了笑。
“我們已經沒家了，所以即便受了傷，也厚著臉皮一直留在部隊里。如今不走不行了。”
林舟聽完，點了點頭。
林舟沒再往下問，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
至于他們幾人這些天是如何填飽肚子的，他沒覺得奇怪。
大概是王安批了條子，讓他們按定量領了些糧食。
不過這些開銷，回頭都得算到農場的賬上。
出了院子，走到外面的林地，林舟看著眼前雜草叢生的荒地，扭頭問幾人道：
“接下來怎么干？可以說說你們的想法。”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紛紛搖頭。
林舟沒再多問，站在原地琢磨起來。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將場部跟宿舍先蓋起來，至于其他的，等人來齊了再從長計議。
但蓋房子就得買磚，他還真不清楚一平米得用多少塊磚，上回自家那房子，是張叔一手操辦的，他壓根沒過問。
想到這，林舟就問了。
幾人聞言，有個人回答道：
“主任，這得看砌什么墻。如果是12墻，每平米大概65塊磚；如果是承重的24墻，則是128塊，37墻則是193塊。”
說話的好像是叫趙貴，沒了一只眼，不笑的時候那張臉確實有點唬人。
林舟聽得一頭霧水，什么12墻24墻的，完全沒概念。
問了幾句才懂了，其實就是砌墻的厚度不同。
12墻是按磚的寬度砌，墻會薄些。
24墻是按長度砌，墻厚實些。
因此用的磚頭數量就各不同了。
林舟覺得24墻更穩妥點。
先不管場部，先緊著宿舍來，暫時做不到一戶一間，得按最省事的通鋪算。
幾個人擠通鋪，得留足空間。在睡覺時，按一人0.9米的寬度算，一間房擺兩排通鋪，那么五百人就得兩百多米，墻高是2.9米。
24墻的話，只是宿舍就得將近十六萬塊磚。
場部、院子和食堂等地還不包括在內，全加起來，少說得三十多萬塊磚。
按如今紅磚一分七的價。
五千塊錢。
得用掉三分之一。
瓦片只能用便宜的土瓦，土瓦比紅磚便宜點，一分六一片。
再加上水泥、石灰和沙子。
他算著算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家伙。
三萬塊錢，這還沒怎么著呢，一半就沒了。
林舟一陣頭疼，可又沒辦法，不買不行，總不能讓人睡野地吧？
全蓋土房？更慢。
得挖土、曬土、和泥巴糊墻。
大冬天的，沒人受得了。
他轉頭看向剛才說話那人。
“你是叫趙貴對吧？”
“沒錯，主任！”
趙貴明顯有點激動，沒料到對方會記住自己名字。
“之前蓋過房子？”
“嗯，蓋過。在部隊那會兒，搭過豬圈，還幫著蓋過幾回房子。”
林舟聽完，眼前一黑。
有些無語。
行吧……好像也沒區別。
他頓了頓，交代道：
“這樣，等會兒我要去磚瓦廠和水泥廠跑一趟，買些磚瓦回來。你負責房子建蓋。”
水泥先不急著用。
大通鋪并非長久之計，只能先用泥漿砌著，等以后要拆也好拆。
等賺了錢，農閑時再慢慢蓋正經房子。
他又將自己的要求說了一遍：最晚二十五天內，房子得能住人。
畢竟那邊給的時限也就二十多天，屆時人就得都搬過來了。
趙貴一聽自己受了重用，臉上是掩不住的高興。
林舟說完，就懶得再去細算剩下的那些開銷。
慢慢來，急也沒用。
交代完正打算走人，張大虎卻叫住他。
“主任，其余人啥時候能過來？大概來多少？”
“明天就會動身。少說一百多，多的話可能三百左右。咋了？”
孩子可能先不會跟來，來的多半是大人，頂多帶幾個半大小子。
張大虎點點頭，說出自己的顧慮。
“是這樣，一下子來這么多人，鍋碗瓢盆得買，米面糧油也得準備，另外還有運輸問題，這么多人張嘴吃飯，光采購就是一堆事兒……”
林舟一聽，腦仁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掃了一圈眼前這幾人，開口詢問。
“你們誰在炊事班干過？有會開拖拉機的嗎？”
話音剛落，五六個人舉起手，表示在炊事班干過，至于開拖拉機，只有一個人會。
林舟狐疑的瞅了瞅他。
“錢清松，是吧？”
“報告主任，是我！”
“你會開拖拉機？手扶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