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想翻白眼，那些都是你自己認為的。
下面的人也需要用業績來證明自己。
王安見他這副神情，只是笑了笑。兩人之間本就不完全是上下級關系，更多是掛了個名頭。
“你也算運氣好，如果明天才找你，你怕是得吃些苦頭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基本上不在晉省了。”
林舟有些意外。
“你要出門？”
“嗯，我明天去四九城開會。再回來主持水庫的續建工作。所以你最近自己當心些，別惹什么事出來。”
林舟心里嘀咕，我能惹什么事？
但他沒接這話，只聽到“四九城”，然后想到老李的下場，就笑著問道：
“老領導，這次去北平，是又要往上走了？”
王安點了點頭，臉上卻沒什么喜色。
“說不準，盯著這位子的人很多。”
他嘆了一口氣。
“這個位子有些扎手啊！”
林舟明白他的意思，這位子確實難坐，心里負擔重，背后挨罵不說，往后還可能惹上大麻煩。
王安見他沉思，轉而笑道：
“好了，別說我的事了，說說你吧！你難道真打算一輩子憋在這個小地方？不如先上大學，后面選擇的機會就更多了。實在不行，給你換個工作，怎么著得讓你有機會施展自己的抱負？”
林舟點點頭，王安說得沒錯。
可問題是眼下這局面，并不是有能力就能成事的。
如今不看生產。
這是他剛意識到的，就像“雙大”標語被換掉一樣。
他朝王安笑道：
“老領導，這些以后再說吧！眼下也沒什么合適的崗位。”
王安聽他這么說，也沒多勸，人各有志。
林舟見沒別的事，就準備告辭。
臨走前，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提了一句。
“老領導，劉強那邊的事……”
不等他說完，王安擺手道：
“知道了，我會讓小趙去交代一聲的。”
“我先謝謝您了，您忙，我先走了。”
林舟道了謝，轉身離開。
王安望著他的背影，笑著搖搖頭。
這種的人他還是頭一回見，毫無敬畏，行事全憑心情，還偏偏最怕麻煩。
林舟如果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恐怕會反駁：我怎么就毫無敬畏了？
我并非是怕別人，而是怕自己。
怕哪一天，控制不了自己。
出了大院，林舟騎車朝供銷總社而去。
經過一條巷子時，目光瞥到里面，調轉車頭，拐了進去。
老吳的家就住這里。
老吳的兒子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到了院門口，就見一個穿著厚棉襖的年輕人在洗菜，看樣子是準備做飯。
動作雖不如常人利落，卻也不同以往那樣挺著個大肚子癱在床上、神志模糊。
原先鼓脹如臨盆孕婦的肚子，如今已經消了下去。
林舟也不清楚他具體是什么病。
想起前兩天老吳說要帶兒子去檢查，他就悄悄換了副面容，推門進了院子。
“老吳！”
他佯裝朝屋里喊了一聲。
小吳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覺得這人似乎有些面熟，卻又想不起是誰。
“同志，您找誰？”
他猜想也許是街道辦的人，心中一緊。
自家這情況，要是來找麻煩的，可就不好辦了。
林舟看出他的緊張，也知道對方當時神志不清，認不出自己很正常，便笑著應道：
“我找吳硯知，他沒在家？”
小吳一聽是找父親的，松了口氣，搖頭說道：
“沒在家，他上班去了。”
林舟點點頭，打量了他幾眼，語氣溫和道：
“看你氣色好多了，去醫院復查了嗎？醫生怎么說的？”
“前天去的。”
小吳臉上露出些笑意，眼里也多了點光亮。
“醫生說病情差不多控制住了，而且病灶也有縮小的跡象。”
林舟心里有數了。
看來情況和自己預想的差不多。
病灶在縮小，就說明泉水確實對癌癥有效，只是消耗量恐怕不小。
并且一旦停用，癌細胞可能又會擴散。
既然都了解清楚了，他便不打算久留。
當初留下的泉水，按他交代的用法，夠用上好幾年的了。
林州朝小吳笑了笑。
“好，你先忙，老吳不在便算了，我過兩天再來找他。”
知道對方并非是來找麻煩的，小吳連忙點頭。
“好！”
走出老吳家，林舟騎車回到供銷總社。
辦公室里的眾人見他回來，都有些意外。
竟然沒事。
他們還不知道林舟已經出去轉了一圈。
李百田湊過來，壓低聲音詢問。
“怎么回事？”
林舟笑了笑，搖頭說道：
“沒什么，就問了些情況，弄清楚后就讓我回來了。”
看他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李百田也不再追問。
林舟四下看了看，沒見到楊澤棟和姜潤琪，便問了句。
李百田笑道：
“他倆啊，以后可不一樣了，因為兩人出身貧農，此次被選進糾察組了。”
一旁的付鄧恩懊惱不已，直嘀咕自家為什么是中農，而不是貧農。
林舟看兩人神情，心中搖頭。
這位置哪是好當的？現在做得太過的人，往后未必不會被清算。
原本糾察工作涉及很多方面，并不只是思想這一項，可眼下，思想問題被無限放大，別的反而變得無關緊要了。
說話間，楊澤棟和姜潤琪回來了。
跟他們一起的還有兩個人。
竟然也都是熟人，上次一起去廣交會的吳強和王大海。
不過也不奇怪，這年頭能去廣交會的，除了張映天那樣背景特殊的，大多都得出身“干凈”才行。
四人一臉的春風得意，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回到自己座位上，很快就有相熟的同事湊過去低聲交談起來。
楊澤棟和姜潤琪這邊，自然也圍上來幾個人。
陳立志朝楊澤棟遞了個眼神。
“怎么樣？定下來了嗎？”
楊澤棟難掩激動。
“基本定下了！組織上問了我們的意見，還用說嗎？當然愿意了。”
陳立志羨慕不已，出身好就是不一樣，楊澤棟上次都背了處分，竟然還能進糾察隊。
他口氣殷勤起來。
“往后我們可得靠你多照應了。”
“咳——”
楊澤棟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了幾分。
“那是自然，不過我們也是有組織有紀律的，那些藏身在民眾中的壞人，是絕不能講任何情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