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戰開口，讓魔皇的一掌戛然而止，還有咕隆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魔皇立刻收回手掌，徹底顯露出身形。
有些驚悚的看著楊戰，就剛才，楊戰抬起眼睛那一刻，魔皇突然就有一種被上古兇獸盯住的感覺。
讓魔皇都不由自主的感覺到了一種恐慌。
過了好一會兒，魔皇才問：“楊戰，你這是做什么？我之前還以為認錯人了。”
楊戰看著魔皇：“跟了我一路，還沒看出來？”
“這么說你早就知道我來了。”
“你來了，我還得給你搬接風酒？”
魔皇皺眉：“我怎么說現在也是人族的守護神。”
“呵！”
楊戰不禁笑了：“我要是死了，你第一個死！”
魔皇面色頓時沉了下來：“你想讓我跟你陪葬？”
“我有什么理由讓你跟我陪葬？你現在可是我人族的打手，我巴不得你活得更久，實力更強。”
“那你怎么說你死之后，我第一個死？”
楊戰的老眼，打量起了魔皇：“你說我死之后，人族這方，誰是羽皇的大敵？”
魔皇皺起眉頭：“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羽皇的對手，我會將魂血交出來？”
“到時候，你幫人族，還有一線生機，不幫人族，立刻殞命，不過，到時候你應該會幫羽皇，因為你被羽皇拿住了命脈，所以啊，我一死，我不殺你，你也得自己作死。”
魔皇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楊戰再度開口：“不過，你還是不想死，想著能有什么轉機，或者羽皇能夠幫你擺脫魂血的控制。”
這一刻，魔皇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他似乎感覺，自己多說一句，就能讓楊戰窺探一切秘密！
不敢再說話了，魔皇干脆坐在一旁，閉上了眼睛。
楊戰也不再說話，佝僂著腰，為那些無主的尸體點燃了一柱香，兩根蠟燭。
全部點燃之后，楊戰對著這些尸體說：“老少爺們兒們，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一世苦，下一世我不敢說每個人都過上太平日子，但是絕大多數人，一定會比這一世好，安心去吧！”
說完，楊戰對著這些尸體鞠躬。
魔皇就在一旁，看著身軀不再挺拔，也不再霸氣渾然，如同遲暮老人的楊戰。
魔皇皺起眉頭：“都死了，他們還能聽見你說什么？”
“你沒有死過，你怎么知道？”
魔皇一愣，隨即冷笑道：“強者死了，若是元神尚在，倒是可以，但是這些，應該都是些螻蟻中的螻蟻，死了，也就煙消云散了。”
楊戰平靜的說：“壽元盡了，自當如此，但是他們都是死于萬族入侵，甚至連叫什么都不知道，你沒感受到怨氣？”
魔皇四下張望了一下：“這螻蟻的一點點怨氣，隨便吹口氣也就沒了。”
楊戰拿出了一壺酒，倒了一半在地上：“老少爺們兒們，喝酒了！”
接著，楊戰也揚起脖子喝了起來。
才回了魔皇一句：“在你眼中，他們是螻蟻，在這浩瀚的天外天中，你也不過稍微大一點的螻蟻，咱們也就誰也別說誰了。”
魔皇想要反駁，但也沒說出什么話來。
隨后，楊戰就靠在了一口棺材頭，小口小口的喝著小酒。
魔皇又有些忍不住問了句：“你這一路到底在做什么？”
“沒看出來，我在等死？”
魔皇一愣：“真的要死了？”
“你應該很高興吧？”
魔皇咽了一口唾沫：“那什么，我魂血都交給你了，你要信守承諾，不要做出魚死網破的事情出來。”
楊戰看著魔皇：“你好像怕我？”
“笑話，我怕你什么？”
“怕我發瘋。”
魔皇沒說話了。
楊戰忽然露出了笑容，臉上的些許皺紋更深了些。
“害怕我不丟人，怕我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我的敵人，因為我有些時候真的是個瘋子，從來不懼同歸于盡。”
魔皇深深看了楊戰一眼，的確有些忌憚。
哪怕現在楊戰看起來，他似乎一根手指頭就能戳死。
但是，依舊讓他有些……心悸！
楊戰閉上了眼睛，緩緩的說：“以前聽人說，人啊，無疾而終，便是幸運，曾經死過幾次，所以我一直以為死亡對我而言，不算什么，這一次倒是不太一樣了。”
魔皇忽然問了句：“怎么不一樣了？”
“等死的滋味，我從未遇到過！”
魔皇一愣，然后悶悶的說了句：“你不是應該感覺恐懼？”
“恐懼什么？”
“死了，一切都不復存在了，你擁有的一切都沒了。”
楊戰平靜的說：“我的認知里，無論是誰，終歸是要死的，出生的時候，一絲不掛來，死后，也不會帶走一縷，早死晚死都要死，又有什么害怕的？”
魔皇不禁笑了：“那你沒死，就還擁有很多東西，死了，那就是什么都擁有不了了，這不也是一種失去？”
說到這里，魔皇冷笑的看著楊戰：“比如，你死了，你不擔心你用命守護的神州？你如果死后，神州也沒了，你活著做的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義？”
楊戰看向魔皇：“世事我與抗爭，成敗不必在我。”
魔皇皺眉，有些聽不懂。
忽然，楊戰問了句：“你在激我死前打開天外天？”
魔皇瞳孔一縮：“我可沒有，我就是說，你應該要爭取活得更久！”
“哦，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在恐懼中等死，這才能滿足你的期望。”
魔皇一愣，然后沒說話了。
楊戰咧嘴笑了：“那你就要失望了，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
“提醒了你什么？”
“我想得太多了。”
“什么意思？”
“我怕這輩子啊，為神武軍計，為北濟計，為天下計，為人族計，想得太多，做得太多，讓我的心渾濁了，眼睛也渾濁了，以至于這天地萬物，生老病死，我都看不清楚了！”
魔皇聽迷糊了：“什么意思？”
“如今要死了，回頭看去，我才發現了很多我曾經忽略的光景！”
魔皇沒說話了，忽然感覺楊戰可能要死了，所以開始說胡話了。
只是，楊戰的眼睛卻越來越明亮，這明亮的老眼，讓魔皇有些心悸了。
楊戰露出笑容：“以前我在天牢暗室，她刻在天牢石壁上的功法，我看了很久都不得其法，后來她指點我，讓我忽略文字的意義，我才看懂了。”
“如今想來，正應了那一句，這天地萬物其實很簡單，之所以覺得復雜，是因為人心復雜了。”
魔皇越聽越如天書，干脆認為楊戰要死了，可能精神不正常了。
楊戰喝了一口酒，老眼很明亮，仿佛有宇宙星河。
隱約間，魔皇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害怕，就好像在伴隨著一只洪荒巨獸，隨時都會撲上來將他撕成粉碎。
隨后，楊戰閉上眼睛，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