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裔冷眼看著面前已經無袋的帝王。
對方此時早已雙目渙散,連掙扎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眼角的淚水更是因這股子疼痛倏然滑落。
溫雪菱抓住聞人裔覆在自己眼前的手,剛用力想要扯下來看看帝王的慘狀,就被男人直接拉著轉了一個方向,對上了一雙烏黑深邃的眸子。
他柔聲說道:“如此臟污的東西,莫要侮辱了你的眼睛。”
另一邊。
慕青魚的眼睛,也已經被謝思青給捂住了。
他心里的想法和聞人裔不謀而合,不想要妹妹看到這么臟的東西。
晚了半步的梁念嶼,收回了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暗暗在心里吐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過來,還不是想要菱兒妹妹被他的行為感動。
但轉眼,梁念嶼就看到了溫雪菱推開聞人裔的動作。
“不必,我沒有那么脆弱?!?/p>
即便聽到了溫雪菱說出這話,聞人裔仍舊沒有妥協,落在她腰間的手沒有動。
她在心里嘆息一聲,沒有執拗非要轉身去看。
畢竟那東西,確實難入眼。
瞎眼公公以為這樣就可以完事了。
可很快就又聽到溫雪菱冷酷無情的聲音,對他說,“把剩下的東西也處理干凈?!?/p>
?。渴O碌臇|西……瞎眼公公聽到這話心臟抖了抖。
容國的閹割之刑,亦不過就是把袋子處理掉,剩下的東西可不會割掉。
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反駁。
顫抖的手,在臟亂的黑木箱子胡亂摸索,終于找到了一把剪子。
容嘯川眼睛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他惡狠狠對上了聞人裔冰冷的黑眸,兩個人眼里都是對對方的恨意。
只不過現在,被桎梏的人是容嘯川這個曾經的帝王。
又是一陣劇痛傳來。
容嘯川額前青筋早就已經暴起,他感受到了空空如也的冷風,此刻只想要這些人全部去死。
在場的將士們看到這一幕,憤怒的臉上只有痛快之色。
只有這樣讓容嘯川親身經歷的徹骨疼痛,才能讓他體會到生不如死的那種絕望。
他只是失去了一小塊兒東西,他們失去的可是親人的性命呢!
在聞人裔的眼神示意喜愛,將士把容嘯川身上被剪落在地的衣衫,隨手蓋在了他行刑的位置。
溫雪菱感受到自己腰間力道上的松懈,就知道身后的事情已經處理干凈了。
同樣的,謝思青也松開了捂住自己妹妹眼睛的手。
只是在他放下手的間隙,慕青魚擰眉握住,手指搭在了他的脈搏上。
若不是方才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她都不知道他的身體一直在抖,不像是憤怒情緒下牽動身體顫抖的反應,更像是……
慕青魚從未想過,謝思青如今的身體狀況和反應,是他刻意掩飾之下的結果。
在他來不及繼續掩蓋的時候,她已經探到了他脈搏里的異樣。
她眼眶一紅:“哥哥你……”
“噓?!敝x思青趕緊朝他搖搖頭,不要讓其他人發現他身體的異樣。
他笑著安慰她道:“別怕,哥哥沒事。”
慕青魚雙唇顫抖著撇開了臉,不想讓謝思青看到自己的眼淚。
怎么會沒事呢……她差點就要摸到死脈了。
所有將士們的視線都在帝王身上,并沒有人注意到她們倆這邊的動靜。
除了那位一直在門口偷看他的皇后娘娘。
她從未如此慶幸,當初自己沒有跟著一死了之,讓她今生還有機會見到這個男人。
那些隱秘的,無法見光的……心思,早就已經葬送在了她進宮的前夜。
察覺到身后門邊看來的視線,謝思青知道這道目光來自誰,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仍舊沒有選擇回頭。
即便是小太監,初次遭受此閹割之刑后,都能拿到一小副緩解身體疼痛的藥物。
可在受到更狠的雙重刑法之后,容嘯川這邊什么都沒有得到。
他被人帶下去,關在了后宮最破敗的冷宮之中。
那里還有很多被折磨瘋癲的妃嬪……
慕青魚帶領著謝家軍,與外面的梁家軍和精衛隊一起,處理皇城內帝王的余黨。
那些人的名字……
都在溫雪菱從奴城信閣密室里拿出來的名單上。
夏日炎炎,宮內姹紫嫣紅的花都開了。
溫雪菱站在御花園內,看著曾經擺放著那盆稀貴蘭花的地方,如今已經換上了應季的花種。
她叫不出來名字,卻不影響她對它的觀賞。
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溫雪菱轉身,就對上了一身素衣的皇后。
她泛著水光的眼睛此時很紅,看起來像是剛剛哭過。
注意到皇后過來的方向,正是她舅舅之前所處的涼亭,溫雪菱心里閃過了了然的意味。
從懷里拿出早就準備了一封通行令,輕輕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這是你要的東西?!?/p>
皇后垂眸看著面前的通行令上,已經蓋上了聞人裔的私印,也會是他未來的帝王印。
有了這份東西,她可以和太子、六皇子去任何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可這是她過去的想法,現在她只想在京城。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謝思青,她都會覺得這輩子足矣。
溫雪菱一眼看穿了她此刻心里的想法,沒有出聲,靜靜等著她的后文。
果不其然。
她聽到了皇后說:“我不走了。”
極力平復的聲音里面,仍舊透著一絲絲哽咽。
溫雪菱沒有問她是因為什么緣由,更不想去管她后續要做什么。
只是提醒了她一句。
“我不喜歡任何人來打擾我舅舅的平靜?!?/p>
她很清楚,謝思青如今的身體,不過是憑借一口氣吊著活下去。
一旦那口氣卸去,即便她們給他投喂再多續命的藥,都未必能夠把他救回來。
不管皇后年少時期和她舅舅是什么關系,溫雪菱現在只想顧著舅舅的命,其他的事情不在她的考量范圍。
聽出她話里的警告,皇后眼睛里閃過了一道失望的眼神。
同為女子,她以為溫雪菱會希望自己舅舅幸福。
更沒有料到她居然什么都不問。
往事埋藏在心里這么多年,早就已經把她壓得喘不過氣。
皇后忍不住開口:“你看出來了吧,我和你的舅舅,過去其實是……”
“這不重要?!睖匮┝獯驍嗔怂凑f完的話。
她眼神凝重又認真:“你也說是過去的事情,既然是過去,那就讓它徹底過去?!?/p>